血迹并不是容易清洗的污渍。光是清理卧室的残肢肉沫就用去了近卫一刻的时间。三个近卫见过大风大雨,但和者的话使他们警惕,所以三人一清理完血迹各自握剑假寐,并轮流值岗。而孙濯之和逆旅的主人还没适应这种人体在一刹那就变成血液和肉块的模式,老人吐了三轮,孙濯之呆了有半个日间,随后,二人才在一屋子的血腥气中躺下。躺下也无法入睡,只有强行放空,舒缓自己的身体。孙濯之双脚的负担好像举起之后甩开的杠铃,带来的冲击反而更大了。
日出方至,太耀的身体还没有爬出地平线,所有人都爬了起来。只是应当满眼血丝的近卫们反而一脸精神,而孙濯之和旅馆主人好像十天没有睡觉一般。
近卫能够借用的王权不多,但为卫王造成的损失报销尚在其列。三个近卫一番讨论之后,将价值两合(两百小元)的券给了老人以作补偿,又号召了附近的村民来帮忙修缮和清理,然后才拉着精神恍惚的孙濯之离去。两匹马并未受到夜袭的惊吓,吃饱了水草精神抖擞,只是对于早起有些不满。一行人在太初时分便离开了逆旅,向南进发。
目睹了一切的聂艾自然是继续跟随。而且不出所料,匍匐在泥水中和短时间的激烈运动使他染上了风寒。和者的自杀式攻击也使得他更无法在有近卫时接近孙濯之。一切好像都在渐渐地腐朽,聂艾在这崩坏的宫殿中作为最后的顶梁柱在世界的恶意的蚕食中坚持着。
与此同时,一只竹鸢从高空中逐渐下降,落到了新京外城的田野里,一个老者的手上。
距离计划在皇宫放火不过数天,现在的周卫看起来却像是另一个人。数天前的他慈祥而平和,犹如静静流淌的渂水一般。而现在,渂水涸了。
当他察觉到竹鸢的尾端不是竹而是树枝时,一股不祥的预感已经笼罩他的心头。打开蜡封的小简,里面有三枚小小的骰子。磕开骰子,里面是以宫廷独有的高档制纸工艺制成的纸。展开纸,上面记载了三个事件。三个过去式的事件。
其一,聂艾在跟着孙濯之。
其二,天丁的使者到新京了。
其三,五个要展开刺杀的和者,全部壮烈牺牲。
周卫怒发冲冠。负责叶、真二城的和长在联络时告诉他,自己的手下勇武非常,绝非区区王诸聂艾之流可以媲美,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只会耍一些小伎俩的无谋之人。想必他们多半是半路出了差错,破罐子破摔想拉上聂艾做陪葬,顺便给孙濯之一行施加压力,但培养和者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下子损失五个和者,实在不是一件可以愉快的事情。
不过,他们最后还是做对了一件事——选择了通知周卫而不是叶、真的和长鲁断。错误还有挽回的机会。但是周卫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力可用了,而天丁使者这件事虽然不大,也值得关注。
周卫缓缓走回屋中,从灶旁取出一个造型精美,不应属于一个农夫的夫燧,还有引燃的艾绒,以及一个皮制以茅草捆好的小包。他将这三样拿到屋外,在陌上用树枝搭了个小堆,将小包抖开,内中的染料粉尘和艾绒充分地混合,铺在树枝上,然后将夫燧的中心对准了这个小堆。市开时分的两个太阳的光线很快就在引燃物上积攒了足够的热量。未几,一阵黄红夹杂的烟就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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