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父反复写信给主教大人,哀求他改变这个决定,那间教堂既是阿方索长大的地方,也是老神父自己长大的地方,它确实有些破旧,但绝对不到必须拆除的地步,几十年来每个周末老神父都跟附近的居民在教堂中聚会,像一家人。那座教堂一旦拆除,那个维系了几十年的家也就不在了。
但主教大人迟迟不回信,而那位得势的神父已经等不下去了,派人把圣像从老教堂里搬了出来,然后浇上煤油焚烧。
他倒是没有要把老神父烧死在里面的意思,只是想把他赶出来,但老神父想要把他的数学研究资料搬出来,连续进出火场几次后,他被浓烟熏倒了。阿方索赶回来的时候,养育他的小教堂和老神父已经化作了冲天的火炬。
教廷高层默默地压下了这件事,这足以证明那位年轻神父确实在主教那里很得宠。漫长的秋天过去了,附近的信徒从开始为老神父鸣不平到沉默,然后渐渐地转去了年轻神父的教堂做祷告,只剩那座漆黑的废墟矗立在初雪里。
初雪落下的那天,人们看见老神父养大的那个混血男孩提着一个沉重的黑箱子,在废墟上放下了一束白花。当天晚上,阿方索提着那个黑箱子走进了年轻神父的教堂。
第二天早晨他才出来,出来的时候他苍白得像个纸人,走了几步就倒在雪地里。他就躺在雪里,默默地看着飘雪的天空,无声地大笑。
第三天早晨,人们发现年轻神父吊死在了他自己主持弥撒的祭坛上。
大家都知道是阿方索为老神父报了仇,可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凭什么能向那位深得主教大人宠爱的神父发动报复呢?直到今天,对于那些看着阿方索长大的人来说,这也还是个谜。
唐璜是知道的,在某个寂静的雨夜,喝了点酒之后,阿方索将当年的报复计划缓缓道出。
听他讲故事真是叫人不寒而栗,他的声音就像平日里那么平淡,好像说的是方程怎么配平、函数怎么解,可实际上他讲的是一个十三岁的男孩怎么一步步地了解他的仇人,锁定他的弱点,最后用合法的手段把仇人逼上绝路的故事。
“那位神父是个很好赌的人,他赌博经常赢钱,因为他也是个出色的数学家,很精于计算。”阿方索说,“他逼死我的老师固然是因为他想拉走那些信徒,也是以为他不愿意老师在数学上的成就超过他。我用了整整一个秋天学会赌博,从高利贷者那里借了一大笔钱,然后去拜访他。我跟他说你不知道我的老师在数学上的造诣到底多高吧?可惜他已经死了你没法知道了。不过眼下就有一个机会,我是老师唯一的学生,老师去世前说我已经跟他旗鼓相当了,赌赢了我,也就赢了他。他不可能拒绝这种赌局,这是数学家之间的赌局。那是一场惨烈的赌博,简直要把大脑的最后潜能都榨尽,走出那间教堂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一棵枯死的树,而他输掉了整间教堂的经费。他还不上那笔钱,所以吊死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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