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尹沣摇摇头，道：“你明知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又何必故作玄虚。”
江琳岚笑了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她走得极慢，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粗气，似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江琳岚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如刀锋般刚毅英挺的脸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坚毅的味道，似乎岁月的流逝只让他变得更加踌躇满志，她又笑笑，道：“表姐是我们一帮姐妹中长得最好看的，性子也是最好的。外公最疼的便是她，‘婧璇’这两个字，还是外公亲自给取的。”她叹一口气，又接着说道：“若是逊清王族还在，表姐就是个格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幸福到老。”
江琳岚浅浅笑着，嘴角勾起一个凄厉的弧度，那笑容冰冷彻骨，段尹沣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不见天日的伤口一下就就被暴露在天光之下，眼前这个女子笑着揭开自己的伤疤，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段尹沣一下子就没了思考，好像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而江琳岚冷笑着看着他，一语不发。房间中的沉静被婴孩一阵刺耳的哭声打断。段尹沣一惊，就朝着一旁的斜榻的看去，江琳岚却跌跌撞撞地跑在了他前面，一下子就将那孩子抱了起来，轻声哄着。
江琳岚冷眼看了看段尹沣，见他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整张脸都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段尹沣许久之后便问道：“周剑轩的儿子？”
江琳岚点点头，轻轻将婴孩放在床榻上，泛起一个凄绝而又楚楚可怜的笑容，朝着段尹沣道：“我和表姐自小一起长大。我家破败以后几位姐妹都四处逃散，表姐去了金陵，我和她一直还有书信往来。只是，自从她到郴州以后我统共就只见过她一次。我如今是她在世上唯一一个亲人了。”
段尹沣看了看桌上的照片，两个妙龄女子，一个温婉清丽，一个明媚可人，如今，一个命丧黄泉，另一个，也是油尽灯枯。他看了看江琳岚衰颓的容颜，仿佛可以清晰地看到时光流逝的痕迹，他心中愈发感慨，道：“你是要我放了你？”
江琳岚摇摇头，道：“我命不久矣。这孩子是我唯一在世的亲人，我只求你放过他。”
段尹沣眸光跳跃着，似乎是回旋的水涡，他沉默一会儿，冷冷笑着道：“这孩子留着，对我们段家终究是一个隐患。”
“上一代的恩怨都结束了。总司令，你看看自己身边，除了你的弟弟，你还剩下谁呢？”江琳岚到底是气力不支，俯下身咳嗽一阵，又接着说道：“你对我表姐痴心一片，可终究是天人永隔，再难相见。如果表姐还活着，你说，她会眼睁睁地看你要了我们母子俩的命吗？更何况，你帮我把这个孩子好好养大，他只会奉你救命恩人，对你根本没有半分威胁。只要我死了，没有谁知道这孩子真正的身份。”
江琳岚见他仍是沉默着，便走到了桌子旁边，拿起照片。段尹沣却是立马就道：“别碰！”江琳岚笑一笑，看了看照片，叹道：“老了。我的一辈子，表姐的一辈子，都没了。竟然这样快。”她说着又朝他看去，道：“我以一个秘密同你交换，是我表姐到死都苦苦守着的秘密。”
段尹沣一笑，道：“你不怕我背信弃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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