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段氏官邸的大门走到位于北苑段尹沣办公的地方,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两旁都是高高的菩提树,影子被阳光拉长,斜斜投到了地上,树叶哗啦啦地作响,将满园的姹紫嫣红衬得多了些静谧。此刻正是午后阳光最盛的时刻,树上不时传来蝉鸣,搅动着寂静。
黎婧璇刻意绕开了梧桐楼阁,只是选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幽径走过去。微风将花园里的花木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涟漪一片片荡漾开去。她走在蜿蜒的小路上,背后已经沁出了汗意,手中握着雨过天青色的手帕,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她推开一扇镂花铁门,就到了他办公的地方。梧桐木的木门开着,显然他已经接到了消息。
黎婧璇便径直走了过去。段尹沣正坐在书案边翻看着卷宗,听到响声抬起头一看,就含了微微的笑意,道:“你来了。”
黎婧璇走到书案那一边,空气里有浓重的烟草气味,紫水晶烟灰缸中有几根烟头。她忍着不适,直接挑明道:“你放了默则。”
段尹沣轻笑,放下手中的卷宗,撑起身子,似笑非笑着,双目死死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看透一样。他只是淡淡地道:“江北奸细,岂能放虎归山留后患。”
黎婧璇一笑,将手中的信件放到他面前,道:“这是江北周家的人写给我的信。我如今身在你段家,却和周家的人有联系,如此说来我也是江北奸细了。总司令若不把我下狱,恐怕说不过去。”
段尹沣扫了几眼那封信,然后又重新看向她。窗外竹影幽幽,细碎的阳光透过竹帘在她身上打下点点暗影,她整个身上都有跳动着的光圈,她的身后是凤栖梧桐的雕花黑檀木屏风,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门外郁郁葱葱的草木。她妆容素淡,只一身云雁细锦旗袍,翩然立于其间,那种超然脱俗的气质倒让他这奢华的书房显得落了俗套。
段尹沣收回视线,只道:“婧璇,你不要逼我。”
他这样的表情,她太熟悉了。无可奈何到了极点,下一步或许是缴械投降,又或者是负隅抵抗,都不是她能预见的。黎婧璇看着他一如既往的面容,顿时觉得自己已经老透了,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柿子,早就失去了最初的光彩。
一个女人最最美好的时光她给了他,却换来了八年的生死离别,白白将她所剩不多的青春都耗尽了。他仍旧做他不可一世的总司令,英俊潇洒,可她已经不是当初容貌秀丽的江南佳丽。
半面墙壁上都摆着常常的书架,其中一格放着一个青花瓷,里头是碧绿色的南天竹。枝头还带着露珠,一滴滴地流下来,恰似她流尽了的鲜妍美丽。她心中突然涌现出深深的怨气,原本温婉的眉眼间迸射出愤恨,她道:“你凭什么把他关起来!如果不是他,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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