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尹沣轻轻推开门,只见她安静地站在落地窗旁,背对着他。那身影如同是狂风中的浮萍,在湖面上轻轻飘荡,无依无靠,湖水一泛就有淹没的可能。她就这么停驻在他的心间,掀起他心中的涟漪,可他却再不能握住她的根。一如她说过的,如今,拿什么来锁住她?
他微微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褪去了犹豫与迷茫,他走近,顺势点起一根烟。烟雾缭绕,黎婧璇很快就被这刺鼻的气味打乱了心神,不禁咳了几声。段尹沣微微一愣,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但转念一想,又惨淡一笑,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他的口气中也带上了烟草的气味:“我以为,你再不会来见我。”
黎婧璇转过身,面色泛白,不施脂粉,憔悴之色便也显了出来。她神色清冷,每一寸细微的表情都仿佛是在寒风中酝酿过,带着北风的凌厉与冰冷的绝望,她道:“总司令何必对自己这样没信心。”她靠近,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道:“你非要逼着我来见你,那我就过来。我就是豁出去这条命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段尹沣蹙眉,他深刻地感觉到她身上的彻骨的冷漠,还有那深深的恨,似乎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掐灭手中的烟,走到茶几旁将烟灰都落到烟灰缸中,道:“我不是说过不会再去打扰你了么。是你说的,今生再不相见。”他感觉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喉结处仍隐隐作痛,“今生再不相见”一说出口,是他对她的成全,也是对自己的审判。
“你何必惺惺作态!”黎婧璇的脸上泛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原本温柔静默的脸庞此刻却显得凌厉,她道:“我这一辈子,只做过两件错事。第一,当初竟然抵制不住你的花言巧语,糊里糊涂地就跟了你。”
段尹沣站在茶几旁,闻言只是轻轻一笑,他的双眸却是打量着茶几上的梨花。雪白通透的青花瓷,是江南孤舟的图景,里面插着的,是今早刚刚摘下的梨花。他已经记不清是何时有了这样的习惯了,这几年行军打仗,日子过得艰苦,可是他却执意叫人每日摘了新鲜的梨花放到他的房间中。这一习惯也被父亲斥责过,是啊,战火连天、水深火热,他却还有这样的情趣。
段尹沣笑着笑着便摇了摇头,这么多年的付出与痴心,她只是一句话,就让这些他控制不了的情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他声音嘶哑,问道:“第二呢?”
黎婧璇看着他的侧影,身子英挺,却又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柔情,她的心中一阵麻木,道:“第二,便是相信了你。当日你送我回凤吟轩,说我们至此之后,不复相见。我对你竟有了些许感激。可是如今,我才明白,你总司令想要的东西,即使是闹得血流成河,不得到,也绝不会罢休。”
段尹沣听得这话心中才疑云大起,他不过是在金陵多留了几日,怎么会让她这样怨恨?他望着她,道:“你把话说清楚。”
黎婧璇却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冷漠与怨恨,只剩下凄楚与绝望。她双眸染泪,泪光点点,却将她本就惨白的脸色映衬得愈发失了活力。她声音凄楚,如同是从幽壑中传来,“我知道,你是堂堂的段家四少爷,如今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你怎么会娶一个家道中落的女子呢。我一早就知道结局,可是却还是走上了这条路。罢了,这条路如今走成了这个样子,是我的不幸,也是命中注定,我认了。”那一股股痛恨的火苗又冉冉升起,她双眸泣血,道:“可是段尹沣,你何必一定要取我孩子的性命!”
她说完这话,身子便摇摇晃晃,似乎是站不稳了一般,她忙扶住一旁的珠子。段尹沣听得这话心下大惊,见到她似乎是体力不支的样子本能地要扶住她,黎婧璇见他走过来,心中一阵慌乱,道:“你别过来,我受不起,我没这个命。”
段尹沣伸出的手便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他沉默地缩回,稳了稳心神,再开口时语气已和平常无甚两样:“你女儿怎么了?”他看她仍是一脸的冷笑,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道:“我以我和你旧日的情分起誓,我绝没对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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