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家自古以来的家训,便是“战而胜,则凯旋而还;战而不胜,决计裹尸殉国”。
若段尹沣凯旋,那段家的风头将一时无二,段尹沣的名字将会响彻大江南北;若是战败,也只有殉国的一条路了,只为保住段家的名声,至少落得个忠贞殉国、死得其所的美名。
只是,战火纷飞,时局动荡,波谲云诡的政局让他无比厌恶。他是立誓戎马一生的人,管他什么政局变换、天下未定,他段尹沣只知道戎马倥偬、肆意江湖。可是如今,他的心中,却始终缭绕着一个倩影,就那么停驻在心口,无论他多想割舍,都只是徒劳。那个身影将他从权力交接的阴暗面中解脱出来,如同是月光一般,让他在阴霾的夜晚高枕无忧,无论走得多远,心中永远都是有个依靠的。
徐应晋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正要说话,看见段尹沣脸色迷茫地对着月光,他身上的军装被月光照出一份柔情,他似乎是遗世独立一般。看惯了段尹沣的不可一世、桀骜不驯,如今这样迷茫的神色,就连他徐应晋也是暗暗纳罕的。
段尹沣看到了他,问道:“有什么事?”徐应晋忙道:“四少,您还是下去看看吧。”段尹沣淡淡瞥了他一眼,又想起今早和各位统制开会时他们的提议,段尹沣语气冷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道:“我说过了,如今东瀛才是心腹大患,我们自然是要和周家联合起来。若是现在趁着周家对抗东瀛的时候就进攻江北,那岂不是失尽了民心。这件事到此为止。”他说完后便俯着身子撑在了围栏上,重新望向地上的军队。
徐应晋双脚一蹬,敬了个礼,大声道:“是。”随后又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笑意,道:“不过四少,你还是下去看看吧。”段尹沣回过头,看着他一脸笑意,只觉的奇怪。也不再多说,径直走了下去。
雪疏疏密密地下着,树影斑驳,营帐旁边只有一只梅花迎雪而绽。幽茫月光下的她的娉婷的身身姿如同是暗夜中飘来的一阵笛声,悠悠远远,似从天际而来。万重山水,斜月茫茫,她竟然站在了他眼前。那一刻他只感觉遍地黄沙的战场被一场透雨清洗地透明干净,入夜的星辰如同天上垂坠了漫天的水钻,映着脚下松软的泥土,自己好像是要飞了起来。一旁的篝火那样灿烂地燃着,将她的背影照得如同是仙子一般,似乎就要飞走了。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转过身,她的眼眸似乎萦绕了一层清水,秋波一转,就望进了他的眼中。她身上的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被风吹起,似乎是要起舞了一样。她望着他,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盛满了月亮的光辉,那个极淡的笑容飘落在他心上,深深烙进了骨血中。他们的周围是遍地的白雪,呼啸的寒风,他却觉得,这样的景致,绝不是那百花争艳、姹紫嫣红所能比拟的。
如同是流风之回雪,轻云之蔽日,她就站在他眼前。他的眼中不再是流血伤亡,只剩下她,清眸流盼,对着他,微笑。
一如初见时那个在黎明的晨光中侧身而坐的女子,身影似乎是天际的一道归鸿,幽幽袅袅,脸上似乎是蒙着一层秋霜,整个人温婉得如同是从水墨油画中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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