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婧璇感觉胸口一阵阵的抽搐,似乎浑身上下都被困在寒冰里头,动弹不得,她感觉声音不是自己的,整个生命也被抽出了一半,她问:“你是说,他从昨天晚上就是这样的伤势了?”
徐应晋点点头,又道:“四少一到军营就只剩了半条命,昏迷前最后一句话就是告诫我一定不能惊动黎小姐。”他又看了看黎婧璇,道:“黎小姐,你放心,四少同我说过,这辈子如果娶不到你,他是绝对不会去死的。况且四少的伤势虽然重,可是四少自小的底子在那儿,身强体健,一定会没事的。”
黎婧璇惘然一笑,抬起头望着天,没有半分云絮的痕迹,偌大的天幕就像是一张铺开的宣纸,苍白而柔软,天光雪白透亮,却让人睁不开双眼。天边不时飞过写鸟雀,就像是宣纸上留下的墨迹,很快消散。她道:“我知道他会没事的。他从来没叫我失望过。他不会就这么丢下我的。”
她就坐在外头等着,日光渐渐散去,香樟树的影子也消失了。她抬头看去,一望无际的天幕阴沉沉的,空气中似乎是弥漫着一种风沙的味道,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风渐渐地大了起来,香樟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着,似乎是哭泣一样。耳边不时传来倦鸟归巢时的叫唤声音,可是天色仍然清明。
不知是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一打开,黎婧璇连忙站起朝里头望去,就见一个护士双手都是血,白褂子上血迹斑斑,看得她心中一颤。那护士慌慌张张的,忙拉了她往手术室里头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司令一直在叫你的名字。陆军医说麻醉药不能用的太多,只是不用的话又怕司令熬不过去。黎小姐,你快跟我进去吧。”
明晃晃的灯光从头顶一泻而下,正中间的病床上躺着的正是段尹沣,紧闭着双眸,嘴唇泛白,脸上是细密的汗水,他身下垫着的白色床单已经湿透了,本来染上的血迹一层层晕染开去,就像是一朵朵明艳的牡丹花,开得那样热烈,却衬得他的脸色那样惨白。他上身的衣服被撕开,胸前横亘着几个大口子,不停地有鲜血流出,触目惊心。
黎婧璇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眶中便晕开了一层泪水,就好像是一刀一刀向她挥过来,刀刀都命中了她的死穴,那一种遍体鳞伤的疼痛深深刺入她的每一寸骨骼中,让她一阵阵的颤栗。她失神地走了过去,替他抹去了脸上的汗珠,她抹掉一些,眼泪就要落下一些,一滴滴全都滴在了他的脸上。
段尹沣正是半昏半醒之间,嘴巴微微动了动,似乎是要说什么。黎婧璇忙弯下身子,将耳朵凑近他的嘴唇。他发着高烧,整个人已经是意识模糊了,他喃喃地道:“婧璇……你别走……”
黎婧璇拉过他的手,将他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咬紧了嘴唇,在他耳边轻轻地道:“尹沣,我在这里。”昏黄而明亮的灯光从她的领口露出来照在他的脸上,他浓黑的剑眉紧紧蹙着,脸色惨白,只有嘴唇依旧是轻微地动着,可是在说什么,是一点也听不清楚的了。
陆军医已经拿起了刀子,对黎婧璇道:“我现在要切开他这一道口子,取出碎片,并且把消毒药倒进去。只是麻醉药已经不能再用了。你是个护士,应该知道会有多大的痛苦,你试着尽量减轻他的痛苦,一定不能让他移动身子。”
黎婧璇点点头。她伸出手抹去段尹沣脸上滚滚而下汗水,在一旁帮忙的护士忙递上一块毛巾,她接过来,轻轻擦拭着,在他的耳边轻轻道:“尹沣,你还记不记得当日代偲姐姐带我去订做旗袍,代偲姐姐说不久就要送过来了,到时候我穿上给你看,好不好?”她目光柔软,似乎是一缕冉冉升起的炊烟,带着淡淡的香味。段尹沣的嘴角抿了抿,陆军医一刀下去,他疼得几乎是要坐了起来,两个护士立马就按住了他的身子,让他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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