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冬天的最后一夜,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像是一阵浑厚而悠扬的大提琴曲,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不绝如缕地飘在人们的耳旁。那是那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下了很久很久,直到刚刚消融的地面上又铺上了厚厚的雪,直到地面上的雪有几尺深度,它也还没有停止。
段尹沣拍了拍身上的雪花,佳灵接过他递来的军帽,并将手中的热毛巾拿起来要替他擦脸,可是段尹沣却将脸一偏,只问:“她还没有出来?”
佳灵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将热毛巾递给他,道:“只有今日上午大小姐来的时候,黎小姐才从房间里出来,陪着大小姐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大小姐一走,她就马上回房了。管夫人也来过几次,但只是在房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段尹沣点点头,朝楼上看了一眼,只见房门紧闭,他问:“那她最近吃得怎么样?”
佳灵便道:“黎小姐近日吃得也不多,好像没有胃口似的。厨房里的老师傅都不知道变什么花样才行了。”
段尹沣径自走了上去。客厅中的鎏银八宝大鼎中燃着玫瑰瓣,腻人的香味令他也觉得难以忍受,可见黎婧璇是有多久没有下来了,否则怎么会让这样的香料燃着呢。他皱皱眉头,叫人撤了那个大鼎。走到房门前,他敲敲门,却没有听见回音,那敲门声如同是石沉大海一般,在这寂静的楼上很快就消散了。他按捺不住,便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窗外一地月光,像是朦朦胧胧的一层清霜,带着点香甜的气息,在这黑暗的房间中撑起一隅光亮。房间中并没有开灯,一旁的壁炉中也只有些细微的火苗,似乎很快就要灭了。段尹沣借着窗外的月光四处看了看,就见床上的茜红绡丝帐的一角不时飘动着,黎婧璇侧着身子,已经睡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解下自己的枪放在一旁,待走到了床头柜那一边,便借着窗外吹进来的月色细细地端量着她。这样沉默而温存的场景,是在梦里才能拥有的。那月光照在她睡得香甜的脸庞上,化成一阵阵柔风吹过她的面颊,将那一股淡淡的香味吹得溢满了整个房间。她的侧脸,如雪,如诗,如画,温婉而纯洁,没有半点尘埃,带着没有经历过痛苦的天真,美得纯粹而动人。他突然想到一句诗——窗含西岭千秋雪,大概就是这样的景致吧。
他很小声地道:“婧璇,我明天就要走了……”声音轻得似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或许在他的心中,她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虽然握不住,可是却会永远地停驻在自己心尖上,那一个最最柔软的角落。
他就这么看着她,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只要片刻的凝视,看着她单纯的美丽与翩然于世外的姿态,便能给他走下去的勇气。只要她在,他所有的流血伤亡都是值得的。
外头的风很是凛冽,一阵阵地敲击着花梨木雕并蒂莲玻璃,哗啦哗啦的,就像是阴霾夜晚大海中肆意翻涌的波浪,一层层荡漾开去。一轮明月高悬于空,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他这样怅惘,她还是睡得这样香甜。
段尹沣不禁浅浅一笑,伸出食指轻轻刮了刮黎婧璇的鼻子,脸上尽是温柔之意,铁汉柔情,是这样融化人的心骨,他的脸上笑意愈来愈浓,伴着倾泻而下的月光显得光影斑驳。她耳畔的发丝轻微地飘动着,似乎是道别一般。段尹沣轻轻道:“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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