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手一挥手,士兵把火把插在架子上,然后退了出去,营帐内一下子只剩了他和她。
百里玚瞥了一眼台机上的饭菜,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话也不说,走到了春意面前,忽然开口讥诮道:“怎么,不跟闻人齐豫离去,怕连累他?”
春意却只低头不语。
百里玚忽然坐在了她的榻前,与她正面相对,轻挑的径自用手执起了她右侧的发,“长了。”他突兀开口。
春意视线一转,就看见了当时百里玚用剑挥掉的那撮头发,平平整整的,很是整齐,他的剑术一向很好,随身配备的刀剑更是削铁如泥,当初不过轻轻一挥,春意只见眼前一闪,她一撮伴随了她十五年的发就掉了下来。两年时间,是真的长长了,却比其他的发,还是短了很多,显得参差不齐。
春意想起梦中他的手像一条黏糊湿冷的蛇爬上她的发,她一阵的恶心,心底微颤,垂了眼帘遮住了眼底泄露的一切情绪。
百里玚把春意的发一圈一圈的卷在指尖,犹如对待一件珍贵的玩物,口中却说着最凌寒的话语,“不是焚火自杀吗,最后怎么又逃出来了呢?”
春意听完后一滞,却又瞬间松散了开,他是什么人,怎么会查不到呢,她当初放火烧了藏春院,回了自己的闺房,她以为她可以放弃一切一了百了,当看到烈火蔓延上了她房中的纱帐,一切美好尽付火海,在烈火烧上她的床榻前,她还是冒着浓烟跑了出去,却被浓烟呛了嗓子,从此变音,当日众人只知看热闹,谁又注意到她从孤独府后门离开。深夜的黑,像密封匣子里的天空,她一人踉跄走于街道,孤独与恐惧尽存,远远地看见火光冲天的藏春院,她竟有了解脱一切的生机感,谁知出了牢笼,又遇见另一个险境,空荡漆黑的街总游走地痞流氓,春意被他们追逐,无奈之下,只能投入河中,后来之事,众人具知。
“你应该死的……”百里玚上下打量她的脸,“这样的容貌,若是放到军营中,你说众士兵是何种反应?”他说的轻缓,宛若真的担心。
春意却是震惊了,百里玚是在提醒她,她还是罪臣之女的身份,当日文帝圣旨,孤独府女眷,判为军妓,她怎么能忘。可是,两年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以前不敢做的事,现在却是敢做了,比如,为了不受辱,她可以死!
“你似乎不怕?”百里玚放下她的发改抬起她的下颚,“本王有时候在想……”他黑色深邃的双眸逼视她晶亮无神的珍珠眸子,“你现在的样子,是装的还是真的如此?”他在怀疑她一直平静的面容,他一直不相信遇见了灭族仇人还可以如此的无动于衷。
春意却是想起以前在孤独府的书房看过的一个故事:一个苦者对老和尚说:“我放不下一些事,放不下一些人。”和尚说:“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苦者说:“可我就是偏偏放不下。”和尚让苦者拿着一个茶杯,然后开始往里面倒热水,一直倒到水溢出来,苦者被烫到,马上松开了手。和尚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放下的,痛了,你自然就会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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