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你是皇兄的女儿,杜婉顺?”
却听她这样回答:“皇叔的兄长,是当年的太子仁琰。而侄女的父王,是日前战死疆场的息王殿下。若非舅舅执意,侄女自会秉承父王与母妃遗志,此生绝不踏入太昊城一步,因此婉顺此生只为闻喜县主,息王杜雪明的女儿。”连说话的语调都跟他们一模一样。
一樽酒饮尽,他撑腮独自坐在皇座上,半身都淹没在背光的阴影处,良久,开口道:“他们可还留下别的什么东西?”
杜婉顺垂着双眸:“母妃的东西都被舅舅取走,她说她此生已经够苦,必然不愿再回归皇家。可父王不同,他至死心心念念的,仍是如何令皇叔坐稳这天下,因此才令婉顺将这柄剑带来。若说他们还留下什么,一句话。”
以我二人鲜血染就天涯,绘你治下江山万里如画。
“果然还是要朕对他们心存愧疚。”他突兀的笑上一声,那笑中究竟含着怎样的意味,没有人晓得。
眼前十五六岁的少女,是他们的女儿。他不想这个孩子同她一样,亲手画地为牢,被圈在皇宫这个天底下最大的牢笼里。
是,她只是息王杜雪明的女儿。
人生一梦,白云苍狗。当故人皆已作古时,他才明白,从一开始,便是他错了,出卖了灵魂,倾负了一生,徒有天下,他们却不会再回来。他不想他们活在他心里,他想让他们活在这世间,留在他身边。只可惜过去之人,留下又有何用呢?
一尺盛世的画卷,无数人鲜血绘成。身边故人都已离去,当下他才体会到为何古时帝王均唤自己“寡人。”孤独,如今他只剩下孤独,温热的液体缓缓散开在金黄的袍面间。
以血为画,他们想让他愧疚,却不知他们离去,弈辰之治亦将不复存在。
之后数日,总有人在午夜梦回之际,于望云亭见到那个身着九龙袍服的帝王,身边带着那柄长剑,酹酒一樽,不知所祭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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