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玄焱沉沉一笑,摇头道:“那时的我,知道舍弃一定数量的棋子能够赢得胜利,为了胜利,付出再多也算不上什么。只要最后能将所有付出都取回来,那便够了。而这次我舍弃了更多的棋子,舍弃了十多万将士的性命,换来的却是一座耻辱的肉山和陈据更加嚣张的气焰……”
“可是那时你生了重病,是刘韶擅自出兵,错在他人,并不在你啊。或许圣上会许你再次领兵迎敌,一雪前耻也说不定啊!”
杜玄焱脸上露出沉痛:“就算那时我生了重病,却还是统军的元帅。部下有罪,我能怎么可能逃脱罪责?这一次,我辜负了父皇对我的信任,辜负你对我的期望,也辜负了……”他微微一顿,却仍然说出了那人:“也辜负了大哥对我的付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那个舍弃军国庶事风尘仆仆的从太昊赶到陇西军中的身影,他虽然是一朝的太子,却还是他的大哥。他虽然想同他争夺太子之位,却仍然敬他,重他。
看来,他和杜仁琰打过照面了。看他这副模样,似乎还很尊敬他这位大哥。没想到杜仁琰的仁善不禁保住了自己,还撼动了他的决心。白霓衣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佩服这位琰玉公子了。
许久,杜玄焱垂下头,苦苦笑道:“霓衣,你知道吗?就这一场失败,我不仅失去了十万将士,也失去了父皇对我的耐性,失去了军心民心。临出发前,父皇曾明确告诉我,我若拿不下陈据,便要换大哥去了……都说得天下不难,难得是要天下人服你。我失了军民之心,还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资本同大哥争争夺天下?是啊,该失去的都失去了……”
见他如此自暴自弃的模样,白霓衣也心如刀绞,却仍要努力安慰他:“焱弟,当年韩信忍得了胯下之辱,你怎能因为一场失败就这样自己折磨自己呢?其实这样也好,我们再也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了,从今往后只能蒸蒸日上!有时候,你必须跌到你从未经历的谷底,才能再次站在你从未到达的高峰。相信我,皇上一定会再信任你。而多年以后,这天下一定会是你的,会是你杜玄焱的!”
杜玄焱缓缓抬起头,眼睛对上她的双眸,在那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知为何,他一把将她搂在怀中。“霓衣,我怕我以后再也不会得到兵权,再也无法统帅三军出征迎敌了。可是无论我失去了什么,我都还有你,对吗?”
虽然隔着一层银甲,白霓衣也能感受到他胸膛的热度,鼻子一酸,泪水顺着他的盔甲缓缓滑落,却仍强笑着说:“是啊,就算你失去了一切,成了平民百姓,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生死相依。更何况,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走上帝王之路,放心,你不会失去一切的,不会的……”
那根红烛的烛火晃动了一下,一滴烛泪悄然滴落。
房外,明清澜紧盯着面前窗纸上映出的两人互相依偎的影子,脸上写满了嫉恨两个字。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她的夫君杜玄焱,回到太昊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面见皇上,更不是和她说上几句体己话,而是直接来找了白霓衣。原本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坦然接受这种现实,可没想到看到他们两人交错的身影时,她又在嫉妒,而且是十分嫉妒。
明清澜的身旁,站了个眉清目秀的公子,看相貌,与明清澜有几分相像,看样子应该是随杜玄焱出征刚刚回来的明清澜的哥哥,渭北行军典签明清城。
“就这样让他们在一起,妹妹,这也太不像你的性子了,当年那个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明家小姐到哪去了?我不相信,你真的能咽下这口气。”明清城幽幽的开口。
“这口气我当然咽不下,可是咽不下又能如何?”明清澜转过身,不去看眼前令人心痛的场景,沉声道:“我试图挽留过他的心,但自从上次白霓衣用了那招苦肉计,王爷就更加冷落我,而喜欢她了。无论我再怎么努力,每天晚上,他都不会来我这里,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有府中来了某位大人或是贵客,需要我的时候,他才会像对待白霓衣那样对待我,眼神之中尽是温柔。但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就像是那莲子,外表看起来珠圆玉润,内心却是苦涩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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