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月的胳膊撑上大桥的栏杆,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是想要向夕阳更靠近一些,习惯性地微微抬起下巴,望着那片天空,说:“其实,在最初的时候,我是很讨厌他的,非常非常讨厌。苏青城来到我们家的时候,那一年我六岁,六岁不大,但是也绝是一个可以有记忆与脾气的年纪了,那时候我的父亲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处于一种不太好的状态,妈妈每天在忙着工作的事情,我由一个佣人照顾着,每天的生活大概就是与一些我并不想认识的富家小孩一起,被那些花钱雇佣来的幼师人员一起。我很讨厌这样,所以我会发脾气,我会故意做很多不好的事情,赶我走照顾我的人,我会用火烧她们的东西,用剪刀去划破她们的包,我甚至会故意将家中的重中东西打碎,然后告诉妈妈是她们干的。我天真的以为,只要赶走她们,大概妈妈就会来陪我吧,因为每次没有看护在的时候,妈妈就不得不留在我身边,尽管她总是不停地与人通话,可至少她在那,在我的视线之内。
我身边的看护每隔一个月都就换一个,尽管我妈妈开出不菲的价格,但她们都觉得我很不好处理。我记得,有一个看护在向我妈妈辞职后,拿到了钱,然后来找了我,她蹲身到我面前,笑着对我说,我就是个小怪物,我就是个小恶魔,我根本没有一个小孩子应该拥有的天真和纯真,我就是个可怕的生物,给她再多钱,也再不想看我一眼。”
后来,直到有一天,妈妈带回来一个少年,是的,是少年吧,他比我大九岁,我才六岁时,他已经是十五岁的少年,我记得那天他来到宋家时,穿着白色的衬衫,有些清瘦,眼神明亮而清澈,他站在门口的位置,阳光从背后落进来,他像是带着那些光降临而来的一样,那么美好,明亮,当他冲我微笑的时候,似乎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一切都在他的笑容里体现了,没有人能拒绝,能讨厌那张脸,那个笑容。
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讨厌他,讨厌那张笑脸,讨厌那个看起来美好的少年,讨厌所有人都在看到他之后夸他好,我的任性没有赢得妈妈对我全部的陪伴,反而让我招来了另一个人入驻我的家,这是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所痛恨,与不甘心的事情,从六岁,一直到九岁,他越得到所有亲友包括我妈妈的喜爱,我越痛恨这一切。
就如同对待那些看护佣人一样,我做了许多不好的事情,可他从来都不责怪我,也从不去向妈妈告状,我肆无忌惮地对他施展着我所有能想到的恶作剧,甚至曾挑拨他与妈妈的关系,一次次让他陷入尴尬与难堪,但他从来不说我一个字不好,从不替自己解释一句,他尽自己一切的可能,包容我,将我保护着。这样不平等的来往关系一直继续着,直到有一天,妈妈将另一个人带回来,站到我的面前,就如当初带回他一样,立在逆光的门口,对方冲我微笑,向我说你好。
那个人就是林华,巧合的是,当天他也穿了一身白衬衫,一样的好阳光,像是一个放大版的苏青城。
“小月,这个是林叔叔,以后就是你的新爸爸了。”妈妈在旁边这样告诉我,然后牵我的手,将我的手放到林华的手心里。
我愣愣地看着林华,他看起来很温和,虽然有些许的皱纹在眼角,但那并不妨碍他的魅力,甚至让他显得更沉稳有气质,好看的眉眼,谦逊儒雅的气场,这又是一个很难让人讨厌起来的男士,但是我照样再一次的给予了对方最难堪的回应。
“我不喜欢他,他不是我的爸爸,我不许他待在我的家。”九岁的我,当时当着所有人的面,苏青城,林华,妈妈,以及所有佣人一起,说出了这样带着鄙夷和厌恶的言语,然后嫌弃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离开。
当然,妈妈与林华的婚礼并没有因为我的厌恶而搁浅,只是林华按照了我的要求没有搬进宋家,而是在城市的别处另置了新房,然后一切如期进行,每次看到婚礼公司的人来和妈妈商量婚礼,我都会狠狠将门甩上。
婚礼那天,我坚持没有换上妈妈给我准备的裙子,甚至我将它们用剪刀全部剪烂,然后在不甘情绪的驱使之下溜进了放置着妈妈婚礼的房间,将她那件定制的昂贵婚纱全部绞烂,并在林华的礼服上点了火,看到火毛在房间内窜起,然后我才发现自己做了多么可怕,多么严重的事情。
当苏青城找到我的时候,看到我手里的剪刀和满地的婚纱碎片,他也惊呆了,我掉着眼泪立在那里,只能看着他,不知道如何地好。其实,原本他可以马上叫人来的,或者直接转身就走的,但是他都没有做。
听着人群的靠近声,他的反应是马上将我手里的打火机拿过来丢到窗外,把我手里的剪刀拿走,然后听着大人们将门撞开的声音,将我挡到了身后,牵着我的手,在其他人的护送下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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