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件不合身的皮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霉斑——那是淋多了黑雨的标记。他手里没拿刀,也没拿枪,而是拎着个半旧的扩音喇叭。
“都听我说!乡亲们,都听我说!”胡三拍了拍喇叭,刺耳的电流声让人群骚动了一下,“咱们不是来闹事的,咱们是来讨个公道!大家伙儿看看自己,看看身边的伢(孩子),这日子还能过吗?”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怀里紧紧抱着个面色潮红的小孙子,哭得嗓子都哑了:“行行好吧!孩子烧得都不行了,给片药吧!就一片!”
那孩子的脸上全是红斑,呼吸急促得像条离水的鱼。这一幕像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眼球里。
胡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跳下车顶,走到老太太身边,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然后猛地转身,手指直指转运站的高墙,声音陡然拔高:“看看!都看看!咱们荆汉自己的伢,快病死了没药吃!可这里头呢?那个河套来的曹大胡子,守着咱们荆汉的粮库,勾结大坝的人,吃香的喝辣的!”
“听说没有?昨晚上大坝来了辆铁甲车,送进去一个女医生!那女医生手里提着个箱子,里头全是药!还有大白馒头!那是给咱们荆汉人的命换的!”
“药”、“馒头”这两个词,像两颗火星掉进了汽油桶。
在连发霉的玉米饼都成了奢侈品的当下,这两个字代表的不仅仅是食物,而是某种遥不可及的幸福,是天堂的味道。
人群里,一个裹着烂棉袄的汉子扯着脖子喊了起来,脖颈上的血管突突直跳:“三哥说得对!咱们在这儿喝黑雨水,他们在里头吃馒头?这叫么事?”
“就是!那是咱们荆汉的粮!”
“把药交出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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