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撑在冰冷的舱壁上,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耳中嗡鸣与警报的余音交织。那沙哑的询问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因疼痛和眩晕而混沌的思绪。手动干预平衡陀螺仪?在刚才那一瞬间信号混乱、屏幕扭曲的感知中,他的确本能地试图去“稳住”那虚拟机甲失衡的姿态,那是深植于“幽灵”灵魂中的条件反射。他猛地转过头,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逆着训练区昏暗的光线,他看到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裤、头发灰白杂乱、嘴里似乎还叼着根未点燃烟卷的老头,正抱着胳膊,眯着一双异常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老头看起来六十多岁,脸上沟壑纵横,胡须和头发一样乱糟糟的,沾着不知是机油还是灰尘的黑色污渍。他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袖口卷起,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皮肤上同样布满油污和几道陈旧的疤痕。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那双眼睛像打磨过的黑曜石,锐利得仿佛能穿透金属,此刻正牢牢锁定在林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看什么看?问你话呢,小子。”老头的声音粗粝,带着长期被机油和金属粉尘浸润的沙哑感,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头痛还在持续,像有把小锤子在颅内敲打,但他前世经历过比这更剧烈的神经过载,知道如何在这种状态下保持基本的清醒和警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风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语气平静,“模拟舱出了故障,我被强制弹出了。”
“故障?”老头嗤笑一声,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慢悠悠地走近几步,林风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复杂气味——浓重的机油味、金属冷却液的微甜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劣质烟草味。老头在距离林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头,目光扫过还在闪烁红色警报灯的模拟舱,又落回林风脸上。
“公共区的老古董‘蜂鸟-III型’模拟舱,神经信号采集精度是低了点,抗干扰也差。”老头用沾着油污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但它的基础监控协议没变。刚才那阵数据乱流里,有几个信号峰值……啧,位置和时序,跟AI建议的平衡补偿指令完全对不上,倒像是有人想绕过系统,自己动手去掰那根本不存在的虚拟操纵杆。”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老头说得太准了。在刚才那混乱的瞬间,当虚拟机甲因模拟的陨石撞击而姿态失衡时,AI给出的建议是“启动姿态喷射器组C3、C7,持续0.8秒,同步降低腿部关节输出功率15%”。这是一个标准、安全但略显僵化的修正方案。而林风的本能反应,是更精细、更冒险的复合操作——用主推进器微调俯仰角的同时,以特定频率交替激活左右两侧的辅助平衡喷口,并配合腿部关节的瞬时爆发来抵消旋转力矩。这需要极高的手速(或者说脑速)和精准的时机把握,是古典时代王牌驾驶员在极限状态下才会使用的技巧。
这个时代,不应该有人能一眼看出这种细微差别,更不应该用“掰虚拟操纵杆”这种近乎原始的比喻来形容。
“你是谁?”林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盯着老头的眼睛问道。他的身体依然紧绷,虽然虚弱,但前世养成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评估着对方的威胁程度——老头站姿随意,但重心很稳,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是随时能抓起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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