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刘智听完,脸上却没有出现众人预想中的欣喜、激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温热的茶杯沿,目光垂落,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半晌无言。
堂内的气氛,因他这异样的沉默,而渐渐从热烈转为微妙的不安。苏老先生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试探着问:“刘大夫,您……可是觉得有何不妥?这是大伙儿的一片心意,绝无半点虚饰。您当之无愧啊!”
刘智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位同行殷切而困惑的脸,最终落在苏老先生脸上,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混合了无奈、感慨与深深疲惫的复杂表情。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同道、乡邻厚爱,刘某……愧不敢当。”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缓缓道:“刘某行医,乃是本分。治病救人,是医者天职。景安之事,乃时势使然,众人合力,侥幸功成,刘某不过适逢其会,略尽绵力,岂敢独揽其功?更遑论塑像立传,受后人香火瞻仰?此举,于刘某而言,非荣反累,于心难安。”
王大夫急了:“刘大夫,您太自谦了!功就是功,德就是德!这是大家伙儿的意思,也是众望所归!立个像,让后人知道您的功德,学习您的医术医德,有何不好?这也是教化一方,勉励后学啊!”
“王大夫所言,或许有理。”刘智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然,医道传承,在于活人医术,在于济世仁心,在于薪火相传,口传心授。一尊泥塑木雕,纵是栩栩如生,又能传得几分真髓?又能救得几人疾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株苍翠的松树,背影显得有几分萧索:“刘某今年不过三十许人,医术未精,德行未修,安敢受此僭越之礼?若立像于此,每日出入病患,见像如见刘某,是尊刘某,还是尊这泥土金石?若日后刘某有误诊失手,或德行有亏,此像又将置于何地?是撤之,惹人非议?是留之,徒增笑柄?”
他转过身,目光清澈而恳切地看着众人:“更遑论,医院之地,乃生死所系,病患忧惧聚集之所。一进门,先见刘某之像,恐增病家不安之思,或生盲目依赖之心,以为入此门必得神医救治,此非刘某所愿,亦非医者应为。医院门前,当悬‘仁心仁术’之属,当树‘精益求精’之志,当彰‘生命至上’之念,而非某一人之像。”
苏老先生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满腔热忱而来,本以为会得到刘智的感激或至少是谦逊的接受,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反应,而且句句在理,竟让他们一时无法反驳。
“刘大夫,这……这塑像之资,已募集大半,匠人也已请好,知府大人那里也……”另一位同行嚅嗫道,觉得有些下不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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