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虽然有些亲戚背后议论,但表面上还算过得去,逢年过节打电话,或者家里有点什么事(比如谁家孩子升学、结婚),还会互相通知、走动。但现在,这种表面的客气,也在迅速消融。
大伯家儿子(刘智的堂哥)下个月结婚,原本早就说好要请刘建国一家(包括刘智和林晓月)回去喝喜酒。前两天,大伯母却特意打了个电话给王秀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客气”和“为难”:“秀英啊,跟你说个事。小军(她儿子)的婚礼,我们想了想,在市里那个‘帝豪大酒店’办,地方是小了点,而且主要请的都是咱们本地的亲戚朋友,小智和晓月工作忙,大老远的来回跑也辛苦,还要随礼……怪不好意思的。要不……这次就先别麻烦他们小两口了?等下次,下次有机会再聚!”
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欢迎刘智回去。怕他“冷血无情”的名声,冲了喜气?还是怕他这个“有钱人”去了,抢了风头,或者让其他亲戚议论?又或者,是那些关于他“钱财不干净”的传言,让大伯家觉得,与这样的人家走得太近,有损他们“清白本分”的形象?
王秀英拿着电话,手都在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能苍白地应了声“好”,然后匆匆挂断。放下电话,她就忍不住,趴在沙发上低声啜泣起来。
紧接着,原本说好这个周末要来县城办事、顺道来家里坐坐的小姑(刘建芳),也临时打了个电话,语气闪烁地说“单位突然有事,来不了了,下次吧”。刘建国听出电话那头背景音里有小孩的哭闹和电视声,显然人在家里。
连一向与刘建国关系还算不错的四弟刘建业,打电话来时,语气也充满了试探和欲言又止:“三哥,小智……最近没什么事吧?我听说……外面有些不好的传言。你们……你们也别太往心里去。小智那孩子,有主见,但有时候……做事的方法,是不是可以稍微……圆滑一点?毕竟,人言可畏啊!”
“圆滑”?刘建国心中苦涩。他难道不知道“圆滑”吗?可儿子那性子,认准的事,几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这件事,真的是“圆滑”一点就能解决的吗?陈强犯的是国法!儿子依法办事,有什么错?为什么到头来,成了儿子“冷血无情”、“不懂人情世故”?成了他们老两口要承受这些白眼和非议?
冷血?无情?
这两个词,像最恶毒的诅咒,紧紧缠绕在刘智的名字上,也沉甸甸地压在刘建国和王秀英的心头。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是那样的人。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当几乎所有的亲戚,都用一种或明或暗的方式,表达着对刘智的“不认同”、“不欢迎”,甚至隐隐的“划清界限”时,那种被家族孤立、被血脉至亲怀疑和背弃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冰冷,如此的……令人窒息。
老两口开始失眠。夜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零星的狗吠,辗转反侧。王秀英默默流泪,刘建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黑暗中,只有烟头那一点明灭的红光,映照着他们写满疲惫、忧虑和深深无助的脸。
他们想为儿子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起。他们想证明儿子的“清白”和“有情”,却发现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难道要把儿子赚钱的具体细节、把陈强案子的卷宗拿出来给亲戚们看吗?那不可能,也不应该。
他们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承受着邻居异样的眼光,承受着亲戚们礼貌的疏远和恶意的揣测,承受着内心那越来越重的、名为“不被理解”与“孤立无援”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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