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刘智喝了口水,目光在屋子里扫过。墙角柜子上,放着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大概就是三姨的儿子林海。电视机是那种很老的大屁股电视,遥控器用塑料布仔细地包着。阳台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晃动。
“你姨父去医院做理疗了,小海今天去人才市场看看。”三姨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语气里是认命的平和,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愁绪,瞒不过刘智的眼睛。
“三姨,”刘智放下杯子,语气很自然地问,“最近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三姨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没,没什么难处。都挺好的,你姨父那老毛病,慢慢养着就行。小海工作……也快有着落了。”但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围裙的边角。
“我刚才在楼下,看到单元门口贴了拆迁通知。”刘智看着她说。
三姨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肩膀垮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撑不住了:“是……是要拆了。说是这片要建什么商业综合体。补偿款……太低了,按面积算,这点钱,现在根本买不起新房,连郊区都够呛。租房子,你姨父那身体,也经不起折腾。小海谈了个对象,本来都快成了,对方家里一听我们家要拆迁还没钱换房,就……”
她没再说下去,抬手抹了抹眼角。这个善良了一辈子、从不多言多语、在家族里也是最没存在感的女人,此刻在刘智面前,露出了最深的无助。
刘智安静地听着。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一个闷热的午后。那时他刚来这座城市不久,身上没什么钱,租的房子到期,新住处还没着落,又恰逢生病,发着高烧,昏昏沉沉地走在街上。是三姨,这个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的远房亲戚,碰巧遇到他,二话不说就把他带回了这个小小的家。
那时,三姨家也很拮据,姨父的工资刚够家用,小海还在上学。可三姨还是给他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卧了两个荷包蛋。面条很普通,鸡蛋是攒着给小海补充营养的。三姨看着他吃,温柔地说:“慢点吃,不够还有。出门在外,不容易。把这儿当自己家。”
那碗面,很暖。暖到了他心里最冷硬的地方。
后来,他境遇好转,曾让人以匿名方式给三姨家寄过几次钱,但都被三姨想方设法退了回来,还四处打听是谁寄的,说要还。他也就没再坚持。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