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的眼神倏地凝住。他拈起一片,对着窗外光线细看。叶片肥厚完整,色泽是均匀深沉的碧色,宛如上好的古玉,叶脉清晰如画,边缘微卷的弧度透着炮制得宜的干爽。他凑近轻嗅,一股醇和清冽、直透心脾的药香缓缓散开,不冲,却绵长。他又用指甲掐下一点叶肉,放入口中细品,眉头微微一动,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讶异与激赏。
“好!”半晌,孙老放下叶片,捻须轻叹,“炮制火候,分毫不差。最难得是这药材本身的底蕴……灵气内蕴,性味纯粹,是老夫近年所见‘清心草’中,顶好的成色。丫头,你这家传的‘偶然’,可不简单。”
苏瑶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她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这空间溪边滋养出的最佳之物,果然入了孙老的法眼。
她垂眸,声音依旧平稳,却更透出几分孤女的无奈:“孙老谬赞。不瞒您说,此物所剩无几,晚辈见识短浅,只知其或可清心宁神,于具体药用、价值,实是一窍不通。留在手中,既不知如何使用,更恐……惹来无端猜忌。今日前来,一是献与您老,略表谢忱;二来,也是斗胆,想向您求个主意。”
她将“怀璧其罪”的担忧,说得更直白了些。
孙老是何等人物,目光在她看似恭顺实则挺直的背脊,和她身旁紧抿嘴唇、眼神警惕又依赖的苏安身上扫过,心中已明了八九分。陈氏闹事,流言蜚语,保和堂的觊觎……这无依无靠的姐弟俩,日子艰难。她今日来,献药是引子,寻求一个稳妥的依托和一丝庇护的可能,才是真意。
“你想让老夫如何帮你?”孙老直接问道,目光温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苏瑶抬起头,迎上那双睿智而清正的眼睛,不再掩饰其中的恳切与那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晚辈不敢奢求。只盼孙老若觉此物尚可,能否……由回春堂收下?按寻常市价即可,晚辈绝无二话。此外……晚辈对草木药材实是心生向往,却苦于无人指点,日后若再侥幸得些山野之物,或是对些寻常药草的习性有不明之处,能否……偶尔前来,向您请教一二?绝不敢以弟子自居,频繁叨扰,只求您老得空时,能略加点拨,便是晚辈天大的造化了。”
她没有求收留,没有求庇护,只求一个相对公允的“售卖渠道”,和一个“偶尔请教”的名义。前者让她手中可能出现的“特殊之物”有了稳妥去处,不至被压榨太甚;后者,则是攀附一丝极其微弱、却可能至关重要的联系。哪怕只是“偶尔能来请教”,传出去,也足以让钱贵之流在再想伸手时,多掂量几分。
孙老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几片“清心草”。他行医数十载,见惯世事人心。眼前这少女,有秘密,有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急智,骨子里更有不愿完全仰人鼻息的傲气。她想借他的势,却只想借一点“清名”与“认可”,不愿欠下实质的、难以偿还的人情。这份审慎与分寸,这份在困境中依旧试图保留尊严和主动的努力,让他心中那点怜惜,更多了几分赞赏。
“此药确是佳品。”孙老终于开口,声音缓慢而清晰,“老夫便以高于市价两成的价钱收下。日后你若再得此类品质的药材,亦可送来。至于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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