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和二十八年春三月,鸭子河泺的冰层在某个深夜悄然开裂。
萧慕云记得那声音——像是巨兽在河床深处翻身,沉闷的轰鸣从脚下传来,震得行帐里的铜灯微微摇晃。她放下手中的《贞观政要》,侧耳倾听。帐外传来马蹄声、人语声,还有捺钵卫队急促的集结号令。
“出事了。”她心中一紧,抓起挂在帐角的貂皮大氅。
推开帐门,春寒扑面而来。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捺钵营地却已灯火通明。三千宫帐铁骑举着火把沿河岸展开,火光在未融的残雪上跳跃,映出士兵们凝重的面孔。河心处,一块巨大的浮冰正在缓慢旋转,冰面上隐约可见几个黑影。
“是女真贡使的冰筏。”身后传来沈清梧的声音。这位女医官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手中提着药箱,“子时到的,说要赶在开河前献上海东青。结果刚靠岸,冰层就裂了。”
萧慕云眯起眼望去。确实,冰筏上堆着数只木笼,笼中白影扑腾——那是女真部最珍贵的贡品,海东青。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冰筏旁还有三具尸体,身着契丹官服,在浮冰上随波起伏。
“押贡使……”她喃喃道。
“全死了。”沈清梧压低声音,“听说是落水溺亡,但尸首捞上来时,有人看见其中一人的后颈有刀伤。”
话未说完,一队铁骑已疾驰而至。为首者正是北院大王耶律斜轸,老将军在晨光中面色铁青。他勒住战马,目光扫过河面,最后落在岸边一群瑟瑟发抖的女真人身上。
“完颜乌古乃何在?”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河水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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