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此时格外聒噪的疲劳测试机终于停了下来,但车间里没人说话,只有那几根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王工瘫在椅子上,手里那副厚底眼镜被捏出了指纹,他盯着数据显示屏上那个堪称完美的曲线,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烧红的炭,吞不下也吐不出。而在他周围,先前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工人们,此刻看程美丽的眼神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漂亮花瓶,而是在看一尊贴着金箔的菩萨。
程美丽站在那一堆被判了“死刑”又被她拉回来的齿轮旁,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没急着去领受众人的崇拜,而是转过身,从工作台的那个破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掏出一支钢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陆川站在人群外圈,看着那个背影。
她明明穿着那身在这个年代略显格格不入的掐腰工装,站在满是油污和铁屑的车间里,宛若一株扎根岩缝的野玫瑰。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做好了替她收拾烂摊子、甚至卖掉那两辆解放卡车的准备。
可她赢了。
赢得让人没话说。
“陆厂长。”
程美丽转过身,两根手指夹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冲着陆川晃了晃。她脸上那股子得意的劲儿还没散去,眼角眉梢都吊着笑。
“刚才那是做实验,我也就小打小闹救活了几个样品。要想把剩下这几百个齿轮全都‘起死回生’,咱们得动真格的。”她踩着那双并不适合干活的小皮鞋,几步走到陆川面前,把那张纸条往他胸口一拍,“这是清单,您得照着这个去准备。”
陆川下意识地接住那张纸,低头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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