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雷?”病床上,陈雅姿挑了挑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袖口还磨着毛边,“你这取名水平倒是和天气一样直白。”
“你听我说,”王国平神采飞扬,黑瘦的脸上泛起红光,“孩子出生前雷电交加,出生后雨过天晴,这是天意!再说了,‘雷’字有威严,有力量——”
“好了好了,”陈雅姿笑着打断,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就依你。不过要是儿子长大了嫌名字土,你自己跟他解释。”她低头看着怀中安睡的婴儿,指尖轻抚过他的额头,忽然感觉一阵细微的酥麻从指尖传来,像静电似的,却又更…鲜活一些。
她愣了愣,以为是刚刚生完孩子的错觉。
七天后出院时,王国平在医院门口拦了辆白色旧面包车。这在1983年的向善市街头,算是比较体面的交通工具了。
司机正靠在车头抽烟。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近一米九的个头在南方小城显得鹤立鸡群。他穿着一件在这个年代颇为考究的花格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青黑色的纹身——一只蓄势待扑的豹子,在午后的光线下,纹路仿佛随着肌肉微微起伏。他的站姿笔挺,不像寻常司机,倒像是习惯了某种规整的仪态。
陈雅姿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王雷,用薄毯子遮了遮。
“去平和镇,和平街道。”王国平拉开车门,护着妻儿坐进后排。这是他家在向善市郊区工业园镇的具体地址。
车子启动后,沉默有些压抑。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目光在陈雅姿苍老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婴儿襁褓上。他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点难以辨明的口音:“刚生完孩子?”
“今天出院。”王国平答得简短,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口袋里仅剩的几张“大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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