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甬道狭长,薄暮时的拐角之处风更是大。
扑面而来的晚风将帝辇华盖上垂下来的锦幡吹得乱飘,元承均随意抬手,本想是按住这碍事的锦幡,目光却落在了自己面前的影子上。
视野内的影子,只能瞧见他与陈怀珠的身影。
女娘怀中卧着一只类似于小兔子的花灯,她一壁抚着,一壁仰头看身边身量比自己略高一些的男子。
男子微微低头,很耐心地听女娘讲话。
这样的场景他再熟悉不过了,这种事情在此前的十年中也发生过数次。每当陈绍从宫外给陈怀珠送来什么新奇好玩的物事,陈怀珠总是要抱着来此处,他傍晚回椒房殿就寝时的必经之路等待,说自己怀中之物有多难得,还要一遍又一遍地问他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那时他才处理完一天的政务,不单单是要与陈绍这样的老狐狸周旋,还要暗中培养自己的亲信与人脉,等不得不回到椒房殿时,早已身心俱疲,其实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应付陈怀珠的小女儿乐趣,偏生还要装出一副温和体贴的模样回应她。
过往作为傀儡皇帝的种种不堪,在这一瞬间涌入元承均的脑海。
他的唇角扬起一丝嘲弄的笑意,接着便松了手指,目光也缓缓从地面上的影影绰绰挪开。
然而,他看到的并非是当年那个总是身着鲜艳衣裳、满头珠钗,笑眼盈盈着望向他的年轻女娘。
只是一个双手掖在一起,素色曲裾,不施粉黛,发髻上只银簪素花的皇后,分明是皇后,可她站在甬道旁避让帝辇的姿态,又多少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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