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过半,曲江两岸已笼在一片暖溶溶的光晕里。
紫云楼前最是拥挤。
九层楼阁今夜悉数点灯,檐角下悬的鎏金铜铃在风里轻响,每层廊庑都垂着湘妃竹帘,隐约可见里头晃动的衣香鬓影。
楼下空地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有卖解签的相士,有演傀儡戏的班子,还有三五少女围在一处,将写了心愿的竹牌往灯架上系。
丝竹声从楼内飘出来,是教坊新排的《秋江月》,琵琶声脆,笛音清越,却在喧嚷声里断断续续,像被揉碎了的梦。
谢令德到的时候,江宴礼已等在柳荫下。
他换了一身天水碧的圆领襕袍,玉带束腰,只用一根乌木簪簪住玉冠,比白日里着官服时更添了温其如玉的气质。灯火映在他侧脸上,将那份朝堂上的端肃也柔和了几分。
他手中仍握着那叠经文,纸缘已被妥帖抚平,不见一丝折痕。
“让大人久候了。”谢令德福身行礼。她今日特意拣了件月白底绣银菖蒲纹的齐胸襦裙,臂间挽着泥金披帛,发髻簪一支珍珠步摇,行动间光华流转,清丽却不夺目。
江宴礼还礼:“在下也刚到。”他目光落在她身后,顿了顿,“谢娘子一人前来?”
“妹妹原要同来,临时被母亲唤去吩咐些家事。”谢令德答得从容,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自然不能说实话——那鬼灵精的丫头,此刻正带着侍女躲在人群里,探头探脑地朝这边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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