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向晚,天光渐收,县衙门外排起领药的队伍已疏疏落落。谢令仪立在阶前,细心将最后一包配好的药材递到一位老妪颤巍巍的手中,转身回衙内补充耗尽的药材。
县衙内里廊庑深重,曲曲折折不知几进,廊下的青石板路被一日露气浸润,泛着幽微湿润的光。
谢令仪走到一处偏僻院落前,面前是一扇斑驳木门,上面挂着锈迹斑斑的铜锁,门楣上隶书“架阁库”三字已褪色剥落。
拿着向王少衡借来的库房钥匙,吱呀一声推开门,库内光线极暗,只在西墙高处有一扇狭小的气窗,一线将尽未尽的昏黄天光自那缝隙中挤入。
堆积如山的卷宗、簿册、文牍大多已泛黄发脆,边缘蜷曲,层层叠叠,不知在此静默了多少年月。
谢令仪定了定神,反手掩上门,借着那缕微弱的天光,开始快速翻阅架上的文档。
在一堆散乱堆放、似乎被人匆忙翻检过的故纸堆里,压着一本蓝布封面的册子。那封皮尚算半新,与周遭古旧发黄的文档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
疑窦瞬间丛生。谢令仪素手轻抬,小心翼翼地拨开覆在上面的几页残破公文,将这本册子抽了出来。封面上,四个清峻的楷字映入眼帘——
《文远笔录》。
苏文远,她的舅舅,当今晟朝炙手可热的中书令,天子近臣,更是三皇子成王兰钦曜的授业恩师。
舅舅少年登科,宦途顺遂,二十年来足迹多在京畿中枢,清流雅望,与这远在东南的楚州兰阳县,从无半分交集可言。
书册入手便觉微沉,翻开时,几张折叠的文书从书页中滑出,谢令仪眼疾手快,指尖一拢,将其悄然纳入袖中。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