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通过扳手传来的不仅仅是阻力,还有叶片内部结构的响应——那三片长达二十八米的复合材料叶片,它们的连接处正在极其缓慢地改变姿态。
每一度的调整,都意味着迎风面的细微变化,意味着捕捉风的能力在悄然改变。
汗水很快渗出来。不是热,是用力。安全帽的塑料内衬吸了汗,变得滑腻。陈阳停下来喘了口气,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块粗布擦了擦手心。
戈壁的风在高处确实大些,贴着塔筒螺旋上升,吹得他蓝色的工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绷紧的背部线条。他能听见风掠过耳边的声音,不是呼啸,是绵长的、持续的“呜——”,像是大地在呼吸。
第一支叶片调完,他挪动位置。轮毂旁的维护平台很窄,只容一人站立。他必须解开安全绳,小心翼翼地横向移动,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和防滑钢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重新固定,开始调整第二支。
这时他才有空俯瞰。七十米的高度,整个风电场尽收眼底。十二台风机沿着山梁排开,像沉默的守卫。
远处,光伏板阵列在晨光中反射出粼粼波光,像一片突然出现在戈壁上的湖泊。更远处,村庄的土坯房错落有致,几缕炊烟笔直上升——那是早起的人家在烧水做饭。这个世界从高处看,既辽阔又脆弱。
第二支叶片调起来更费力些。陈阳咬紧牙关,手臂上的青筋突起。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冰冷的金属上,瞬间就蒸发了,只留下一个极小的白色盐渍。
他想起父亲在工地上的样子——那个沉默的河南汉子,也是这样在钢筋水泥间挥汗如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工地,但有些东西似乎没变。
“嘎吱——嘎吱——”
蜗杆转动的声音规律地响着。每转动十五格是一度,陈阳在心里默默数着:五度需要七十五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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