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的气氛还在空气中浮荡,街上满地鞭炮碎屑的红,像一层褪色却未干透的血痂。蔡景琛从昨天下午撞见赵虎开始,心里就堵着一块冰冷的石头。那张疤脸,那嚣张的身影,还有张勇临死前绝望灰败的面容,像两股拧在一起的藤蔓,不分昼夜地在他脑海里纠缠、收紧,勒得他喘不过气。夜里辗转反侧,稍有睡意,便是一身冷汗地惊醒。
初六下午,阳光难得有些暖意,透过湿冷的空气,懒洋洋地洒在巷子里。蔡景琛被妈妈打发去老街尽头的市场买菜。他慢悠悠出门,脚步却有些沉。脑子里那两张脸还是挥之不去,混杂着对张勇老婆孩子模糊的想象,以及对现状无能为力的憋闷。
老街市场是这片区最热闹的地方,尤其在年节尾声,补货的、采购剩下几天用度的、纯粹闲逛的人流交织,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里混杂着鱼腥、肉臊、熟食香料、以及人群拥挤产生的体味。蔡景琛像一尾逆流的鱼,费力地挤在人潮中,买了青菜、豆腐,五花肉。拎着袋子往外走时,他下意识地低着头,尽量避开迎面而来的人群。
就在他快要挤出市场最拥挤的档口时,一个带着浓重烟味、刻意拔高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从他身后斜刺里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那天在聚贤楼,拿着把小刀,架在彪哥脖子上逞英雄的小崽子吗?”
蔡景琛的脚步,连同呼吸和心跳,瞬间冻结。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头顶,又瞬间退去,留下一片冰凉的麻木。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
三米开外,赵虎嘴里斜叼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眯着眼,正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旁边还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剃着青皮头,一个留着络腮胡,都叼着烟,抱着胳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等着看戏的恶劣笑容。三人正好堵在一个相对人少些的岔口,像是专门在等他。
蔡景琛的目光掠过那两个喽啰,最终钉在赵虎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下来的疤,在市场的顶棚透下的斑驳光线里,显得格外狰狞刺目。他握着购物袋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但脸上,那副惯常的、温软无害的表情像是本能般自动挂了上去,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一个人啊?”赵虎往前踱了一步,上下下下、慢条斯理地打量着蔡景琛,目光像沾了油的刷子,令人极不舒服,“你那几个好兄弟呢?那个姓梁的疯子,还有另外两个,今天没跟着?”
蔡景琛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清晰地问:“有事?”
赵虎嗤笑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浓烟,烟雾直直扑向蔡景琛的脸。蔡景琛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那带着劣质烟草和口臭的烟雾笼罩过来,又缓缓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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