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和艾琳依言坐下。艾琳摘下眼镜,小心地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迎向埃德温爵士的打量。陈维则更直接地观察着对方,同时感应着整个房间。房间内除了煮水声和极细微的空气流动声,异常安静。他的感知纱幔没有触及到明显的能量屏障或监听装置,但一种极淡的、仿佛无数精密仪器待机时散发的、冰冷而有序的“场”弥漫在空气中。这“场”并非回响之力,更像某种高度集成的科技造物形成的氛围。
“不必拘束,这只是一次私人谈话。”埃德温爵士在对面坐下,拿起一支细长的银钳,拨弄了一下铜炉中的炭火,动作娴熟,“我冒昧邀请,实在是出于一位研究者难以遏制的好奇心。格林威尔山谷的事件报告,以及与之相关的‘归零’现象数据摘要,我有幸在权限内了部分。那真是……令人震撼,也令人着迷。”
他抬起眼,灰蓝色的眸子透过镜片,直视陈维,那温和之下,是毫不掩饰的、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炽热探究欲。
“直接的数据记录已经足够惊人,但那毕竟是死物。”埃德温爵士缓缓说道,“我更想听听,亲历者的描述。那种感觉,陈维顾问,当你……引发‘归零’时,世界的规则在你眼中,呈现为何种形态?是线条的崩解?色彩的褪去?还是某种更本质的、关于‘存在’与‘虚无’边界的概念重构?”
问题尖锐而深入,直指核心体验。这绝非普通的学术寒暄。
陈维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已斟好的、色泽清亮的茶,嗅了嗅。茶香清雅,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能安定精神的凉意。茶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是难得一见、对超凡者精神力有温和滋养作用的上品。
“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校正’。”陈维放下茶杯,声音平稳,“不是破坏,而是让偏离了‘应有状态’的部分,回归它本来的位置。那些污染、扭曲、错乱的回响,如同被抚平的皱褶。”
他用了“校正”这个词,这是他从“窃时者”记忆和古玉共鸣中逐渐领悟的概念,此刻抛出,既是对自身理解的试探性总结,也是一块投向对方的问路石。
埃德温爵士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更加明亮的光彩,他身体微微前倾:“校正!精妙的比喻!这与我们在古老残卷中推导出的、关于‘世界基石’可能具备的‘调节’或‘重启’功能假设,存在惊人的吻合!”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稍稍收敛,但语气依旧兴奋:“请原谅我的激动,陈维顾问。您可能无法理解,一个困扰了最高等级研究者数十年的理论谜团,突然在现实中找到了一个鲜活的、可观察的对应点时,那种心情。”
他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转动着。“那么,代价呢?”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此触及规则本质的力量,其反作用力必然惊人。报告提到您的生命力透支和存在感流失现象……这是否意味着,每一次‘校正’,都相当于以您自身的‘存在’为燃料,去修补世界的‘错误’?”
这个问题更加危险,触及陈维最核心的困境与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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