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四年。
正月十五,元宵节。
神都洛阳的天穹,阴沉得宛若一块浸透了雨水的陈年铅块。厚重而污浊的云层压得很低,低得仿佛一伸手便能触碰到那片令人窒息的灰败。
云层之下,这座承载了数个王朝兴衰的千年帝都,此刻却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匍匐在地,静静地喘息着,一如李唐,等待着那无可挽回的终局。
往年的今日,神都内外早已是“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的盛景。
上元灯节,金吾不禁,来自五湖四海的商贾游人汇聚于此,摩肩接踵,彻夜狂欢。
洛水两岸的画舫上丝竹悦耳,天津桥上的仕女们笑语嫣然,那份繁华与喧嚣,是独属于盛世帝都的骄傲。
可此刻,洛阳城内,却死寂得如同一座被遗弃的巨大坟茔。
自清晨第一缕天光挣扎着穿透云层,各坊高大的坊门便在梁军士卒粗暴的吆喝声中轰然关闭,沉重的门闩落下,发出的巨响在空旷的里坊间回荡,惊起一片寒鸦。
坊门内外,手持长戟、面容冷峻的梁军士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座城市分割成一个个孤立的囚笼。
坊墙之上,更有披坚执锐的巡逻甲士来回走动,他们鹰隼般冰冷的目光,不时扫过坊内紧闭的门扉,任何试图从门缝、窗隙中探头张望的百姓,都会立刻招来一声雷鸣般的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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