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下得黏稠而漫长。
陆擎赶到扬州时,已是深夜,雨势正猛。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凄迷的薄纱里。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檐下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将湿漉漉的石板路映出片片破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雨水稀释后依然刺鼻的药味——是瘟疫过后,全城洒药消毒留下的气味,也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深深沁入这座千年古城的每一块砖石。
他浑身湿透,脸上那张废手赌王给的、属于“沧桑老兵”的面具,在雨水浸泡下边缘已经开始发皱,但他顾不上了。按照苏清河给的地址,他找到了位于城东的“清河药铺”后门。药铺早已打烊,门板紧闭,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和隐约的人声。
他按照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叩了叩门。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是阿福。阿福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那双眼睛,立刻侧身让他进去,又迅速关上门,插上门栓。
门后是个小小的后院,堆满了药材和杂物,雨水顺着屋檐哗哗流下,在青石地面积起一个个小水洼。正屋亮着灯,人影晃动。阿福引着陆擎进了正屋,屋里坐着两个人——苏清河,和周文景。
苏清河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了,眼窝深陷,头发几乎全白了,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吓人,像两口烧干的井。周文景则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在陆擎脸上扫过时,像刀子刮过。
“陆兄弟,你可算来了。”苏清河站起身,声音嘶哑,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急切,“老邢那边……”
“老邢带着人,从白狼谷撤出来了,正往江南来。林姑娘……”陆擎喉咙哽了一下,声音发涩,“她用了最后的血,引蛊虫退了追兵,但人……只剩一口气了。老邢用马驮着她,日夜兼程往这边赶,但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我们……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苏清河和周文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三天,要救一个心脉断绝、生机全无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他们没时间哀叹。
“京城那边,有消息吗?”陆擎问。
“有,刚到的。”周文景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递给陆擎。信是陈砚写的,用的是特殊的药水,字迹在烛光下才能看清。信很短,只有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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