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庵的后院很静,静得能听见雨滴从屋檐滑落的声音,嗒,嗒,嗒,像在数着时辰。禅房里只点了一盏豆油灯,灯火如豆,在穿堂风里摇晃,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鬼魅般扭曲。
陆擎昏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醒来时,他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左肩的伤口被重新清洗、上药、包扎,不再渗血,但高热未退,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嘴唇干裂起皮。林见鹿守在他床边,几乎没合眼,每隔一个时辰就给他喂一次水,擦一次汗,探一次脉。脉象很乱,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像是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撕扯——一股是伤势和感染带来的衰败之气,一股是某种顽强的、不肯认输的生之意志。
“水……”陆擎嘶哑地开口,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
林见鹿扶他起来,喂他喝了半碗温水。陆擎喝得急,呛得咳嗽,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神志清醒了些,看清了林见鹿的脸,也看清了她脸上那张已经开始发皱、边缘翘起的面具。
“三天……到了?”他问,声音虚弱。
“才第二天,还能撑。”林见鹿摸了摸脸,面具确实开始松动了,尤其是额头和下巴,已经能感觉到边缘微微翘起,像一张即将脱落的树皮。孟婆说过,面具只能戴三天,三天后会自动脱落。现在,还剩一天。
“外面……什么情况?”陆擎靠坐在床头,喘着气问。
“三皇子的人还在全城搜捕,悬赏涨到了两万两黄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城门守得更严了,进出都要脱衣检查,连女眷都不放过。而且……”林见鹿顿了顿,声音低沉,“瘟疫更严重了。昨天一天,城里又死了三百多人,尸体堆在城西的义庄,烧都烧不完。官府已经控制不住了,有些百姓开始冲击药铺和医馆,抢药,抢粮,乱成一团。三皇子趁机推出他的‘清瘟散’,价格翻了十倍,但买的人还是挤破头。苏伯父派人去打探过,那‘清瘟散’……根本就是毒药,吃了暂时缓解症状,但毒性会积累,吃得越多,死得越快。”
“畜生……”陆擎咬牙,握紧拳头,但手上没力,拳头松垮垮的。
“但也不是全无好消息。”林见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半块烧毁的人皮面具,一枚铜钱,一张泛黄的纸,还有那枚杏花玉佩。“苏伯父的人,在龙泉山的地宫·废墟里,找到了这些。应该是那个黑袍人留下的,或者,是他匆忙间掉落的。”
陆擎拿起那半块面具,仔细看了看。面具很薄,做工精良,但被烧毁了大半,只剩左半边,能看出是张年轻男子的脸,五官清秀,但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月牙。和凌霄留下的那半块,几乎一模一样。难道……黑袍人和凌霄,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师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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