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大厅的喧嚣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浸满污血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林霁雪站在那里，左手紧握着那团散发刺骨寒气的暗红血冰碴，指尖残留着赵鹏腹中异物蠕动的、令人骨髓冻结的触感——冰冷、坚硬、带着一种非生命的、令人作呕的韧性和微弱的搏动。那触感如同直接烙印在神经上，每一次回想都带来生理性的反胃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冰冷的认知如同锋利的手术刀，精准而残酷地切开了所有侥幸的幻想——她无处可逃。深渊不在别处，就在他们每一个人的骨头里，在那些蠕动的、带来冰封与死亡的“暗匣”之中。
“带…我…们…去…”阴影的低语如同冰冷的蛆虫，在意识的沟壑中反复蠕动、啃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消毒水和呕吐物的酸腐气味，狠狠刺入肺叶深处，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却也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混乱、惊恐、茫然的人群，最终锁定在一个正试图将赵鹏瘫软如泥的身体从冰冷地砖上拖起来的护工身上。那人约莫五十岁，身材敦实，脸上刻着底层劳动者特有的风霜与麻木，眼神里却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眼前惨状的怜悯。
林霁雪走了过去，脚步沉重如同灌铅，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无视周围投来的惊疑目光，从自己染满污渍和暗红冰屑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同样沾着污秽的黑色皮质钱包——秦羽的钱包。她用冻得发僵的手指，近乎粗暴地将里面所有的现金——厚厚一沓沾着血污和冰晶碎末的钞票——全部抽出，不由分说地塞进护工粗糙的手里。
“大叔，”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却蕴含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沉重力量，“帮我照看这两个人。这钱是预付的，不够…等我回来再给。”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地上气息奄奄、如同破败人偶的赵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宣告厄运的冰冷，“…他肚子里有东西，非常危险。像…一颗冰做的炸弹。**绝对不要按压他的腹部！**离他至少一米远！如果…如果你看到他肚子突然鼓起、变硬，或者周围开始结霜…立刻躲开！有多远躲多远！明白吗？”她的眼神死死盯着护工，直到对方在巨大的惊骇中下意识地点了头。她又看向抢救室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死亡的门，声音难以抑制地哽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另一个，在里面。如果…如果医生出来问起…就说…我很快回来…带救他的东西回来。”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更像是一种说给自己的、绝望的誓言。
护工被塞到手里的钱和眼前女孩眼中那种燃烧着绝望与疯狂决绝的光芒彻底震慑住了。他看了看地上毫无生气的赵鹏，又看了看抢救室，最后目光落在林霁雪紧握诡异冰碴、如同被地狱之火舔舐过的左手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脸色苍白。他最终只是用力攥紧了那沓带着死亡气息的钞票，哑着嗓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姑娘…你…千万…小心点…”
林霁雪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看那扇门。她只是深深地、最后望了一眼抢救室的方向，那一眼仿佛要将所有的牵挂、痛苦和不甘都冻结封存。然后，她猛地转身，脊背挺直，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死士，再无半分犹豫与留恋，大步冲出了急诊大厅那扇不断开合的自动门。
冰冷的雨，比她离开时更大了。豆大的雨点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密集的冰雹般砸落，瞬间将她从头到脚浇透。雨水冲刷着脸上混合的污血、冷汗和泪水，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清醒。她冲出医院大门，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沉沉的雨幕和无边的黑暗之中。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如同磁石般吸引着她、也如同绞索般勒紧她咽喉的方向——那片刚刚付出惨痛代价才逃离的、被血与冰彻底诅咒的废墟——废弃的明德高中。
社区医院门口的街道在暴雨中显得异常空荡死寂。昏黄的路灯在密集的雨帘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圈，光线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将路面上的积水映照成一片片晃动的、破碎的金黄。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脖颈疯狂灌入衣领，浸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走仅存的一丝体温。她开始奔跑，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和冰冷的雨水。左手紧握着那团核桃大小的血冰碴，那刺骨的寒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疯狂地钻入她的掌心、指骨，沿着手臂的血管和神经向上蔓延，带来持续的、尖锐的麻木和刺痛。这疼痛像一枚冰冷的烙印，不断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和代价。右手则死死攥着那张被雨水打湿、边缘开始模糊的染血纸团，口袋里王小雨病历残页粗糙的纸张触感，隔着湿透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如同无声的催促。
就在她跑过一个积满雨水的洼地，浑浊的水花在她脚下溅起的瞬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