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科学家那由精密晶体构成的手指,僵直地悬停在半空,其核心处理器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危险阈值。一种深沉的、并非源于个人情感(他们这类生命体几乎摒弃了情感),而是源于对宇宙认知基石被动摇、对绝对理性世界出现无法解释变量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液态氮,顺着他的能量脉络急速爬升,几乎要冻结他的思维。他们不知道“秦风”是谁,是什么,但他们那高度发达的集体感知与逻辑推演,让他们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个可能一直无形中维系着某种更高秩序、代表着宇宙某种“意志”或“天道”的至高存在……消隐了,殒没了。一种肃穆的、混合着对未知伟力的敬畏、对秩序可能失稳的担忧、以及对那逝去无形存在的本能哀悼之情,如同无形的信息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共和国。无需任何行政命令,所有共和国的公民,无论身在何地,正在从事何种工作,都自发地、沉默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垂首而立,陷入了长达整整一个标准时的全民默哀。冰冷的金属城市,喧嚣的港口,繁忙的实验室,都只剩下了无声的缅怀与对未知未来的沉思。
这席卷星海的悲恸,并非仅限于这些与秦风直接相关的、位于宇宙力量顶层的强大存在。
在那无数曾被光雨滋养过、灵魂被净化、灵性火种被悄然点燃的、遍布宇宙的众生之中,一种莫名的、深沉的哀思,如同无声却迅猛的精神脉动,以光雨曾经洒落的路径为通道,迅速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焦土星上,刚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正在新生家园载歌载舞、庆祝生命奇迹的幸存者们,脸上洋溢的笑容瞬间凝固,欢快的歌声戛然而止。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失落、无尽感激与深沉悲伤的情绪,如同海啸般从他们被净化过的灵魂深处涌起,淹没了所有初生的喜悦。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舞步,仰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那重新变得蔚蓝、却仿佛缺失了什么的天空,仿佛能穿透大气,看到那逝去的、无私恩泽的源头,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新生的大地上。
破碎星渊边缘,那艘偶然经过、见证了空间裂痕弥合奇迹的探险船内,成员们刚刚从极致的震撼中稍稍回过神,还沉浸在宇宙伟力的壮丽想象中,却猛地被一股更深沉、更宏大的悲伤再次击中心灵。他们默默地聚集到观测舷窗前,将手紧紧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那同步的、沉重的跳动,向着那片刚刚被修复、却仿佛永远失去了一位守护者的深邃星空,献上他们最崇高的、无声的敬意与哀悼。
无数尚处于蒙昧阶段的原始部落中,感知敏锐的萨满长老,在篝火旁猛地停下了祈福的舞蹈,浑浊的眼中流下热泪,他们开始跳起节奏沉重、充满哀恸的舞蹈,吟唱着古老相传、无人能懂却直指生命与消亡本质的原始挽歌,以部落最古老的方式,送别那冥冥中感知到的伟大存在的逝去。
高度发达的虚拟现实世界中,那些刚刚被灵性火种触动、开始反思存在意义的沉溺者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的空虚与悲伤,他们纷纷主动关闭了所有提供感官刺激的娱乐设备,脱离了虚拟世界,在现实的寂静中,陷入了对生命意义、对牺牲价值的沉默思考与深切缅怀。
甚至那些刚刚在光雨滋润下诞生、只有最简单应激反应的微生物群落,其原本活跃的生命场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同步的凝滞与黯淡,仿佛宇宙中最基础的生命单位,也在为本源之力的逝去、为那伟大牺牲而自发地进行着无声的默哀。
这一点点的哀思,一丝丝的感激,一缕缕的缅怀,从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自发地涌现。它们无形无质,无法被任何仪器捕捉,却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温暖的、由纯粹“感念”与“愿力”构成的无形星河。这道横贯星海的愿力星河,其光芒温暖而悲伤,它无视了物质宇宙的距离与屏障,追随着那冥冥中的灵魂感应,温柔地、执着地涌向那道正在坠向凡尘深渊的、微不可见的灵魂之光,试图以其众生的念力,为其这最后一段孤独而寒冷的旅程,点亮一丝微光,铺就一条由眼泪与感激汇成的道路,送去一丝来自整个宇宙的、最后的慰藉与陪伴。
与此同时,宇宙最底层、最基础的法则结构之网,也发出了轻微的、仿佛呜咽般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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