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光阴,于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于凡俗世间,却足以让旧巷长出新苔,让垂髫小儿长成负笈少年。
杏花巷还是那条杏花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缝隙里探出几丛倔强的青草。只是巷口那间曾经飘散着甜糯糕点香气的铺子,如今换了一块崭新的木匾,匾额的木料是寻常的松木,上面的字迹也谈不上名家手笔,略显稚嫩,却又一笔一划都透着股不容弯折的劲道——稚圭铁匠铺。
阳光正好,金色的光线被巷口的屋檐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懒洋洋地铺在地上,将石板晒得暖烘烘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的铁腥和煤灰味。偶有几只蝴蝶绕着墙角盛开的野花翩翩起舞,远处市集隐约传来几声吆喝,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宁静,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恬淡。
铺子里,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少女正趴在油腻的柜台上,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渗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她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不见半点瑕疵。只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得过分,瞳孔深处却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寂与漠然,像是经历过万古岁月的深潭,看惯了沧海桑田,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她就这么趴着,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门外光影的缓慢移动,看着一粒尘埃在斜射进屋的光柱中悠然浮沉,仿佛要就此看到地老天荒,看到宇宙洪荒。这份静止,让她与周遭充满生机的世界格格不入,仿佛她才是这幅画卷上唯一静止的永恒。
一个略显急促、又带着几分踌躇的脚步声,终于打破了这份几乎凝固的宁静。
少女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那脚步声不过是风吹过巷口的呜咽。为了避免转马丢失内容,app免费
一个背着半旧书箱的少年,在铺子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气喘吁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来的。他在门口犹豫了许久,几次抬脚,又几次放下,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跑得急了,还是心里太过紧张。他探头朝里望了一眼,昏暗的铺子里只有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女孩,这让他稍稍鼓起了些许勇气,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来。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袖口和膝盖处打着几个针脚细密的补丁,显然家境并不宽裕。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此刻却涨得通红,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胭脂。
他走到柜台前,不敢直视少女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手忙脚乱地解下背后的一个布袋子,“哗啦”一声,重重地放在了满是油污的桌面上。袋口本就没扎紧,这么一放,里面的东西立刻滚了出来,是满满一袋子铜钱,新旧不一,锈迹斑斑,在昏暗的铺子里闪烁着微弱而卑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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