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世子楚道濂负手而立,面沉如水,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焦灼与一丝被白棠话语勾起的、不愿深想的逃避。
白棠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却坚定。
“乐安公主,小儿高热不退,伤口化脓。太医说再不止血生肌、清创退热,恐伤及根本,甚至……有性命之危。还请公主能施以援手,楚某定当感激不尽。”
“楚世子,你说的那些外伤,太医都可以处理,并不是非我不可。你来寻我,是因为,你心底知道,那些并非根源。楚墨的病不在风寒,不在伤势沉重,在于心结与长期遭受的恐惧压抑,以致生机衰弱,伤口难愈。一个人如果自身来求生意志都没有,无论你如何强拉都是将人拉不回来的。”白棠的声音清晰冷静,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楚道濂心上。
楚道濂猛地转身,声音沙哑:“乐安公主,墨儿他……他只是体弱!我已重罚了昨夜失职的下人!”
白棠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惩罚下人,能阻止小公子再次‘意外’受寒吗?能让他不再因惊惧而滴水不进吗?世子爷,我曾向您示警,您或许查了,却未深究。今日,我必须明言:长期虐待、恐吓小公子,致他身心俱损之人,正是你的枕边人——世子妃。若你执意维护施暴者,那又何必要强留楚墨呢?让他日后继续遭受虐待吗?”
楚道濂身形一震,脱口而出:“荒谬!雪芙她……墨儿他……只要墨儿痊愈,我日后……日后会亲自教养他,保护他。”他想反驳,想说妻子平日虽对墨儿要求严苛,却也时常忧心其病情,可是……白棠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让他后面维护的话语哽在喉间。
白棠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你若不信,我可向你实证。那日我从小公子枕头下拿回的木雕玩偶,困有三个生前遭受至亲虐待的孩童魂魄。他们因为相似的遭遇聚在一起,小公子楚墨应该是在木雕上面感受到同频的遭遇,才会那么喜欢那个木雕。孩子们亲眼见证了楚墨的遭遇,可是他们只是弱小的魂魄,无法施以援手。若世子爷允许,我可当场施法,令其显形,道出他们所看到的一切。”
闻言,楚道濂脸色霎时白了又青。他并非不信白棠的本事,即便有所持疑,也在见过礼部尚书段堇年后打消了。也正因为相信她,此刻才会不顾时宜的亲自上门请她过府。他沉默良久,肩膀微微垮下,透着一种无力的疲惫,声音低哑:“……不必了。公主所言,我信!”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我……我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墨儿不能有一个声名狼藉、被指摘虐待亲子的母亲!这让他日后如何立足?陈家……陈家是累世清流世家,最重闺誉风仪,家中女子皆是德言容功的典范,我……我实不知该如何向陈家交代,更不知……雪芙她为何会变成如此模样……”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作为父亲、作为丈夫、作为郡王府世子的重重顾虑与难以置信。
白棠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定:“世子爷,保全名声固然重要,但小公子的性命和心理健康,才是根本。疮痈若只遮掩,必会溃烂至骨。唯有直面脓疮,挤出脓血、彻底清创,方能真正愈合。要救小公子,必须彻底断绝施加于他的伤害之源。让他知道,你以后会护着他,他不会再遭受伤害。否则,即便我今日勉强给他退了热,捡回半条命,那明日呢?后日呢?先不说他可能熬过下一个‘意外’?就说依着楚墨如今的进食情况,他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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