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兴明肃立阶下,他沉默地接过那卷墨迹未干、犹带朱墨痕迹的圣旨。
黄绸绢帛冰凉,这煌煌天威之下,总算是给山全县的百姓一个交代。
然而,山全县不过是管中窥豹,天下之大,会不会还有别的地方这种事继续上演?
百姓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伸冤告状都无处去。
地方的官员,当真可以为所欲为么。
朱兴明思考良久,回到乾清宫自己的御案前,堆积如山的奏疏如同沉默的丘陵。
朱兴明摒退左右,只留下孟樊超如影子般侍立在殿角的阴影里。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随手翻开最上面一份。
“山东布政使司谨奏:仰赖陛下洪福,圣德庇佑,今岁山东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仓廪充盈,黎庶欢歌,教化大行,路不拾遗,实乃盛世之象也……”通篇锦绣,洋溢着奏疏特有的粉饰气息。
朱兴明面无表情,丢开。又拿起一份,河南巡抚的贺表:“黄河安澜,漕运畅通,万民感戴天恩,各府县呈报祥瑞频现,白鹿献于嵩山,嘉禾生于洛水……”
再一份,湖广总督奏:“剿匪大捷,境内肃清,流民归籍,田亩复垦,赋税足额入库,百姓安居乐业。”
一份,又一份。不是“丰”,便是“安”,不是“瑞”,便是“捷”。
整个帝国仿佛浸泡在蜜糖罐里,处处莺歌燕舞,遍地祥和安康。案头那盆内务府精心培育的描金牡丹开得正艳,层层叠叠的花瓣在烛光下泛着虚假的金光,馥郁的香气弥漫在殿内,却让朱兴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烦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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