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九四式榴霰弹特有的死亡交响,六百五十枚钢珠在爆炸瞬间化作漫天铁雨。
林彦亲眼看见三十米外的一个老兵,突然僵在原地,这个老兵是昨天夜里,他和胡连庆见过的那个耳朵缺了一块的老兵,他说,要带人,从第三战壕转移到第一战壕的时候,这个老兵第一个站了起来……可此刻,这个想要以身报国的老兵,在铺天盖地的弹片里,像个破布娃娃般剧烈抖动。钢珠穿透他身体的瞬间,数十道细细的血箭从军装的每一个破口喷射而出,在晨光中划出妖异的红线。
他看见那个老兵缓缓倒下,那张憨厚的脸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圆睁着,倒映着燃烧的天空。
……
第三十发炮弹来得猝不及防。
九一式榴弹精准地落在机枪阵地上,爆炸的冲击波将三个士兵像破布般抛向空中。
林彦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人的钢盔被削去半边,露出里面颤动的脑组织——那团灰白色的物质还在跳动,就像刚出锅的豆腐脑。另一个士兵的后背突然炸开,白森森的脊椎骨刺破军装,骨茬上挂着丝丝缕缕的肌肉纤维,在硝烟中轻轻摇晃。
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林彦的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像是有人在他颅腔内拉响防空警报。
当第三十六发炮弹落下时,整条战壕已经一片焦土。断裂的木桩斜插在尸堆上,像一座座歪斜的墓碑。硝烟中飘荡着皮肉烧焦的恶臭,混合着血腥和粪便的气味。
林彦的左手不知何时抓住了半截小腿——那截肢体末端还套着草鞋,脚踝处系着根红绳,绳结上穿着颗磨得发亮的子弹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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