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振海正用刀尖挑着骨缝里的肉丝,闻言哼了一声:“还能去哪?童贯那老贼的府里呗!听说他一顿饭要杀十只羊,咱那五百人的营,半年见不着一口荤腥!”
“为啥啊?”李全武忍不住问,老人对军队中的事情不甚了解,“朝廷规矩不是还在吗?三日一肉,五日一肉?”
“规矩?”马小五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疤都显得狰狞了几分。
“规矩是给上头官老爷们看的!是写在奏疏里互相糊弄的!咱这钱粮肉食,从汴梁城出来时就得先过那些官员的手,再到河东路转运使衙门过一遍,然后是将军、都监,最后落到指挥使、都头手里。”
他像报菜名一样数着层层关卡,“一层扒一层!雁过拔毛!等落到咱这些大头兵碗里?”
他指着桌上狼藉的骨头渣子和空碗,“就剩这点汤汤水水骨头渣子了!还得是上头贵人们开恩,或者像这样立了大功才行!”
“还有来咱营里抢功劳的将门子弟,人家顿顿有酒有肉!大家都亲眼看见,那亲兵抬进营帐的烤全羊,油光锃亮,香气能飘十里!那羊肉,咱闻闻味儿都算过年!”
“咱平常吃的啥?糙米!掺了沙土麸皮的陈麦!酱菜!盐?量好了,一人一勺尖,多舔一口都算偷!”
他越说越激动,“想吃肉?行啊!营门外有挑担子卖熟肉的,六百文钱要不要一条羊腿!咱一个多月军饷,不吃不喝才够买一条腿!只能七八个兄弟凑钱‘打平伙’,一人啃两口,解解馋虫罢了!”
“神宗爷那会儿多好!听老兵说,三日一肉,半斤羊肉炖得烂烂的,连汤都能泡三碗饭!”
“朝廷规定日给陈米二升半,盐一勺,一个月给钱少得很,十多文吧,折成市价也就只能买两斤青菜,买不到一两肉。灾年、围城、欠拨的时候,连陈米都要掺糠,营里都传唱着‘三日不见青,五日不见糠,七日锅底响,十日拆屋梁’的顺口溜。”
“哪怕元祐年当兵,五日一肉是少了点,可好歹能见着油花!到了咱这,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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