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妇人从院里走出来,手里捏着几根晒干的鸡毛,还有一小卷破塑料布,边角都磨毛了,看样子是攒了好久。她走到王大爷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心翼翼地跟他讨价还价,想多换点东西。最后换走了两根绣花针,还有一小块水果糖,糖纸都磨得看不清颜色了。妇人脸上露出点难得的笑,小心地把针别在衣襟内侧的布兜里,又把糖揣进外衫口袋,用手按了按,大概是要留给孩子吃。
又有个老汉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摔掉了把手的搪瓷缸子,缸子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的黑铁,缸底还有个小破洞。王大爷接过来,放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扔进身边的竹筐里,然后从另一个筐里拿出几块用粗草纸包着的麦芽糖,黑乎乎的,还沾着点灰,递了过去。老汉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接过糖揣进怀里,慢慢往回走,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像是怕糖被人抢了似的。
林凡就站在不远处的墙角,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得仔细极了。看王大爷怎么跟人说话,怎么用手掂量那些“破烂”的重量,怎么根据东西的好坏定价;看他筐里收的都是些啥——废纸、破布、烂铁皮、旧塑料瓶、碎玻璃、断了腿的瓷碗……大多看起来都一文不值,扔在路边都没人捡。他也看那些村民,拿出这些“垃圾”时,脸上没多少不好意思,反而是一种“物尽其用”的坦然,甚至因为换到了需要的小物件,眼里还透着点满足,好像完成了件重要的事。
这一刻,“收废品”不再是脑子里一个模糊的想法,而是变成了真真切切的画面——有点粗粝,有点寒酸,却很实在,实实在在能换来东西,能解决眼下的小麻烦。
他的心又热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烧着了,连手脚都跟着有点发颤。
这条路是真的能走!虽然看着卑微,干着辛苦,可它能转起来!能把别人眼里没用的东西,变成有用的针、线、糖;能让那些被扔在角落里的“破烂”,换回来能解燃眉之急的东西,甚至是能让孩子甜一下嘴的小欢喜!
王大爷收完这条巷子,又摇着铃铛,慢悠悠地往另一片房子蹬去。孩子们追着自行车跑了一段,直到看不见车影,才恋恋不舍地散开,嘴里还在讨论着谁换了糖,谁换了针。
林凡还站在原地,眼睛亮得很,像有光在里面闪。王大爷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还有筐里那些不起眼的“破烂”,好像给他灰蒙蒙的前路,照进了一束光——不算亮,却足够让他看清脚下的路。
之前的犹豫和担心还在,比如怎么凑工具,怎么跟家人说,怎么面对村里人的眼光,可这些都已经被一股更硬的决心压下去了。比起一家人饿肚子的苦,比起看着家人被穷日子熬得没了盼头,这些困难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扁担箩筐?可以找邻居家借,实在不行,就自己用树枝和麻绳编个简陋的筐,总能凑出来;启动资金?家里那点钱动不得,可他能先不用钱,用“以物易物”的法子——比如用家里的旧东西换别人的废品,再拿着废品去换糖、换针,慢慢攒;面子?家人的反对?在能活下去、能改变命运的决心面前,这些都能扛过去,大不了多跟家人说说,让他们明白这不是瞎胡闹,是能挣到东西的正经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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