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还有,他认识了很多人,有上了年纪慈爱的老人,教他怎么用布缠住小腿这样赶路推车就不会累到瘫倒在地;也有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郎,朝气蓬勃的,说着以后要走南闯北的梦想;还有那些来自天南地北带着各种口音的魏卒,他们总是对识字的人会多上几分敬畏,好几次大战暂时停歇的时候,他们跑来请赵吉给他们代写家书时,还会偷偷往赵吉手里塞点干粮。
这世间原来不单单有残酷,有争斗,有生离死别,原来也有阳光明媚,有长路漫漫。
真好。
一整个白天都在街道上协助书吏登记,回到民夫营又喂了马的赵吉终于可以休息了,他躺在干草堆里,闻着那让人安心的味道,眼前似乎能看清漂浮的草屑和浮尘,他现在可以用很短的时间就睡着,但很轻的脚步声打断了他入梦前的片刻思考。
来人的目光在马槽和草堆中流连片刻,最后落到连衣服都没脱就躺倒的赵吉身上,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或者说是不敢相信曾经在汴京,在北平都极为尊贵的天子如今却一副实打实的民夫模样,清明沉默半晌,才低声道:
“王爷请...您过去。”
赵吉怔了怔,随即也沉默下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挂上的草枝,看了一眼昏暗但是让他很有安全感的营房,轻轻点了点头。
......
幽深的宫道两侧,石灯幢里的火苗在夜风中不安地跳动,将青石板上匆匆前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引路的内侍提着灯笼,脚步放得极轻,赵吉沉默地跟在后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和沾着草屑的布鞋,与这肃穆威严的宫阙显得格格不入,他脸上还残留着喂马时的汗渍和灰痕,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劳作而微微发红,但腰背却挺得笔直,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静如水,不见往日的怯懦与迷茫。
原来远行真的是少年最快的成长方式。
偏殿的门被无声推开,暖黄的光晕和淡淡的墨香流淌出来,驱散了夜风的寒意,顾怀并未坐在那张宽大的御案后,而是负手立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宫灯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废墟--那是永昌殿最后的残骸,他依旧穿着那身常服,只是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峭,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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