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摸了摸口袋,发现买给“妹妹”的巧克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融化了,变成了一团粘稠的黑色油膏。他舔了舔手指,是甜了。于是某种他以为已经活过来的东西,在地铁空旷、阴冷的候车厅里,发出了最后的抽泣。】
接着就是的最后一段。与《最后一课》不同的是,这一段交代了“小杨”这个代号的来历——
【小杨姓杨。他喜欢别人叫他小杨,即使在知道这是那个台湾人的姓以后,他也还喜欢别人叫他小杨。因为他刚来深圳的时候,一个叫王姐的劳务中介就这么叫他。他以前被叫过“苕娃儿”“憨头”,当然还有“毛毛”;之后被叫过“扑街”“索仔”“屌毛”,当然还有人叫他“帅哥”“兄弟”“老板”“大佬”……与它们相比,“小杨”两个字好听得像一枚硬币在清晨的柏油马路上清脆滚动,带着金属特有的冷冽与回响。那是他住在白石洲城中村的第三个早晨,王姐的塑胶拖鞋啪嗒啪嗒碾过积水,像周星驰电影里那个秃头的达文西。王姐看了一眼他的身份证,叼着牙签的嘴喷出白雾:“小杨是吧?物流打包做不做?一天80块,一周结一次。”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串音节是属于自己的新名字。
从那以后,他就喜欢别人叫他小杨。】
“原来如此,这就是张潮始终在里不提他的具体名字的原因?”苏童合上《当代》,长出一口气。
在他看来,除了对“物质崇拜”“亲情异化”“边缘人群”的关注以外《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探讨了一个非常复杂问题——那就是“身份的赋予与剥夺”。
在整篇当中,“小杨”始终处于身份被剥夺的状态:
4岁时,他的“妈妈”就抛弃了他,于是他作为“儿子”的身份就被剥夺了。
17岁时,他的一颗肾脏被卖掉了,于是他作为健全人的身份被剥夺了。
19岁时,他的外婆死了,舅舅也并不在乎他,于是他的家庭身份彻底被剥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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