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片段中的失控暗示中国式“乡土”拒绝被现代社会规训的本质。
张潮试图用这种方式,解构长久以来西方文化视角下“移民文学”的创作潜规则——
首先是将“乡愁”包装成某种东方奇观(如唐人街灯笼、女人旗袍、鸦片馆、辫子……),满足西方对异域风情的窥视欲;
然后是过度渲染文化冲突中的撕裂感(如美国华裔女作家谭恩美长篇《喜福会》式的母女代际战争),忽视华人社群的主动性。
为了破解这种叙事牢笼,张潮放弃了传统的线性叙事,让三代人的故事不以时间流展开,而是通过顾峰在记忆相册中的跳跃式探索呈现。
因为中国人对“乡”的感知并不是一代接一代的有序流传,而是呈现出许多代际记忆的不断迭加的状态。
在同一时空下,不同代际的本土乡民与异乡移民,对“乡”的感受与理解是截然不同的。
本土乡民的“乡”,在日新月异的时代大潮冲刷下,即使顽抗,也被不断瓦解、重构;而异乡移民的“乡”,却又在他们偏执的守望中凝固成不变的风景。
唐人街所谓的“中国传统”,实际是华人因地再造的产物,而《原乡》要捕捉的正是这种创造性背叛的能量——当功成名就的“侨领”回到家乡时,他们见到的往往是精心包装出来的传统和表演出来的坚守。
当张潮想清楚这一部分的内核的那一刻,《原乡》就完成了对“移民文学”牢笼的定向爆破。
张潮笔下的人物,没有对文化冲突愤怒嘶吼又绝望哽咽的表演,只有一群中国人用荒诞又庄严的方式,在永恒的漂流中实践着对“乡”的重新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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