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颔首道:“所以你认为他的想法不切实际?”
“是的。”
王安端起茶盏浅浅饮了一口,又稍稍调整坐姿,缓缓道:“摊子铺得太大,景朝内部肯定会出问题。这次他们吞并赵国易如反掌,接下来攻略西北的代国必然会碰上一颗硬钉子。对于一直走在扩张路上的景廉族而言,持续不断的胜利自然可以维持他们广袤的疆域,可若是在某个环节被卡住,这个庞大而又脆弱的帝国极有可能会分崩离析。”
王承悠悠一叹,感慨道:“听伱这般分析,我才知道盛极必衰四字并非虚言,难得的是你能看透个中关节。”
这句话让王安神情一黯,语调略显萧索:“兄长,我们不过是借势而为,终究没有那个魄力弄潮而上。如今只能谋求他人的接纳,当年也是因为顾虑到家族的兴衰才投靠景朝。世人都说高门大族富贵至极,他们却不知这高高的院墙里面,早已是腐朽不堪的味道。”
王承定定地看着他,叹道:“其实这才是你想改弦更张的真正原因?”
“算是吧。”
王安自嘲一笑,道:“翟林王氏传承数百年,可以一时忍辱负重委身于敌,却不能死心塌地去做异族的狗,不然将来青史之上,史家会如何落笔?愚弟既然从先父手中接过这等家业,当年为了保全阖族不得不低头,如今总得抓住最后的机会。”
“可我始终觉得,南齐未必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王承轻捻短须,喟然道:“虽说南齐边军日益强大,可是你我皆知,南齐朝堂的情况比这河洛城里好不到哪里去。”
“走一步看一步便是。”王安眼中泛起一抹疲惫之色,缓慢地说道:“锦上添花人人可为,雪中送炭才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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