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我与朝思俱深爱你。可生于帝王之家,既已享无边富贵,却也不得事事顺意。我为稳定朝纲,与朝思商定不应告知你生父为何,于你实在有愧,望你深谅。如今你见此信时,朝思应已与我在九泉之下重逢,我实欣喜。他不知我留你此书,想来必定是打定主意要将他是你生父这个秘密带离人世而不欲他人知晓。我今日越俎代庖替他说一说他身后之事。他性素高洁,喜清丽不喜华贵,定然不爱铺张。故而虽然你心下可能想补偿他一二,但还望以他意愿为重。生前未得之物,死后之事更无须。只记得来日史书工笔,应将他名姓与我并列,如此也不辜负了。后人称我二人明君良臣也好,昏君奸臣也罢,我二人俱不会放在心上。若你心中实在难过,只勿忘每日奉他心香一捧便也应当足够了。”
“儿,我不知你如今究竟年岁几何,是否成婚,是否寻得心爱之人。生于帝王之家,真心难得,便更可贵。朝思与我,这一生,相互扶持患难与共。他一生从未作为我的皇后,我一生也从未作为他的妻子。名分上我们除君臣外毫无联系,但我二人心下明白彼此心意相通忠贞不渝,便已觉足矣,故而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若你也得可相伴一生的真心之人,便将我与你父亲定情的这一对珊瑚耳坠赠予她吧。愿你得意保全妻子儿女,教他们手足和睦,终究勿复当年我骨肉相残之惨剧。”
“儿,如今你只身一人行于人世,我虽挂念,却并不担忧。只望你认清心中所求究竟为何。俯仰一世,只无愧内心无愧天地即可,旁人非议均不必放在心上。这个皇位虽是我拼死挣来,于我无价之物,于你却可能不过浮云。若你不喜这皇位,是我又对你不住,你大可逍遥而去,只另选明君即位即可。个中详尽我不多言,我儿聪慧,也自然应当明白我的意思了。”
连南枝扬起嘴角微笑,两行眼泪却不自觉从眼眶中滚落下来。他的手指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将手中纸张揉得有些发皱。他不忍损坏母皇遗笔,便慌乱又将纸张放回到锦盒当中,最后终于腾出手来用袖子掩着脸无声流泪。
朝酣只默默望了他半晌,最终道:“陛下,先帝总归是心中记挂着您,记挂着英王殿下的。”
“朕知道。”
年岁渐长,他早已不再如敏感的少年时期一般为了一些似真似假的旧事而忧虑惆怅,纠结着究竟昔年往事是什么爱情抑或利益。如今他已懂得如何平衡朝局,懂得如何安抚如何训斥。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也终于能渐渐隐约窥得昔年母皇的些许心境来。
所以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与旁人也没有干系了。这甚至不取决于说出话的那个人来,而只取决于听的人。
母皇信了,父亲信了。
“所以,朕,自然也相信的。”
风吹树摇,花谢花飞花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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