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开始偏西了,在天边淌出大片大片昏黄且黏稠的光晕来。
春日的风里还带着点料峭的寒意,但赵四却觉得浑身燥热。
他赤着膀子,那件唯一的,破得像渔网一样的单衣被他随手挂在田埂的枯树枝上,随着风晃荡。
“呸!”
他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重新握紧了那把新发下来的锄头,高高举起,然后重重落下。
锄头切入泥土的声音,沉闷,厚实,听在耳朵里,竟比之前镇上老爷办大寿时戏台上的锣鼓点还要悦耳几分。
随着锄头翻起,一股混杂着粪土与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赵四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嫌臭,反而贪婪地耸了耸鼻子。
那是孙主管--就是那个原本也是佃户的孙老汉--带着人搞出来的新肥。
就在几天前,这土里还没有这么多肥料,那时的赵四也还是个只知道缩在墙根下等死的流民。
那时候这些土就是用来埋人的,但这几天,看着那一车车肥料被撒进地里,看着这原本板结贫瘠的黄土慢慢变了颜色,他忽然觉得,这土里是有命的。
“好土啊...”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蹲下身,抓起一把土,用力一攥,土从指缝里溢出来,松软,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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