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最后一口黍米饭吃完,搁下箸。子服上前收拾碗碟,看见案上的舆图还摊着,上面那几个新添的墨点已经干透了。廪延。鄢。共。三个地名,连成一条线,从京地往北,再往东,再往北。像一条蛇,从新郑脚下慢慢游出去。
“君上,这舆图上添了新地方。”子服小声说。
“嗯。”
“廪延……臣没去过。鄢也没去过。共,臣听人说过,是个小邑。”
林川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条线,手指顺着它慢慢移过去。京地。廪延。鄢。共。历史上叔段出奔的路线,就是这条。史书上写得分明,叔段从京地逃到鄢,再从鄢逃到共。左丘明只用了十几个字。但他此刻坐在这里,看着舆图上那条线,忽然觉得那十几个字里藏着多少东西。一座城一座城地逃,一扇城门一扇城门地在身后关上。最后到共地,是一个小得舆图上几乎标不出来的城邑。叔段的后半辈子便在那里了。
子服收拾完碗碟退了出去。林川仍旧坐在案前。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缝隙里照进来,落在舆图上,正好照着京地那个墨点。
他在想一件事。祭仲昨夜说,蔓草不可除。但他没有问祭仲另一句话。如果蔓草的根在新郑宫里,在东院那间总是关着门的院子里,那么除掉蔓草之后,根怎么办。
这个问题,史书上没有答案。左丘明没有写,司马迁没有写。他读过的所有论文里,没有人讨论过郑庄公在克段之后,每次去东院给母亲请安时,心里在想什么。掘地见母,黄泉相见,史书上写得很美。但掘地见母是二十一年后的事。在那之前的二十一年里,寤生每天都要从东院门口经过。武姜的门关着。他从门前走过去,走回来。二十一年。
门外忽然有脚步声。子服的步子,跑得很急。
“君上。”子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喘着气。“东院来人了,说夫人请君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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