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一铎从岩壁上直起身,把令旗塞回挎包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又看了看脚下的草,想了想,开口了,语气很慢,像在琢磨该怎么说:“我感觉……就是因为这个地方太好了,好得不像真的,好得让人心里不踏实,反而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他停了一下,“像是一幅画。对,就是画。看着什么都有,但它不是真的。”
李平凡正用手捻着一根草。草叶嫩绿嫩绿的,在手指间滑过,滑溜溜的,没有质感。真草不是这样的,真草应该是粗糙的,有纹理的,有厚度的。这个没有,像塑料,像绸缎,就是不像草。她松开手,草叶弹回去,弹了两下,晃了几下,停了,跟真的一样,但她知道不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向胡秀娘和胡天霸:“是幻境,对不对?”
胡秀娘点了点头。她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了下一句:“你们放下杂念,闭目感受一下周遭环境,看有什么感觉。”
李平凡闭上眼。苟一铎也闭上眼。林慕白左看看右看看,也跟着闭上了。
杂念放掉。不去想矿洞里那些小鬼,不去想那些干枯的手臂、尖锐的獠牙,不去想那些刺耳的嘶鸣,不去想令旗的金光、符火的蓝焰。放掉。把脑子放空,把心放空,把自己放空,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水。
李平凡打了一個激灵。那激灵从脊椎骨最底下窜上来的,从尾椎到后腰,从后腰到后背,从后背到后脑勺,整个脊梁骨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凉透了她睁开眼。眼前的场景变了。
天空不是蔚蓝的了。是墨绿的,像淤青,像发了霉的橘子皮,像臭水沟里长了青苔的水面。那种绿不是大自然的绿,是恶心的、黏腻的、让人想吐的绿。云是灰黑色的,低低地压在头顶,像要掉下来,像一口倒扣的锅。
地上的草不是嫩绿的了。是枯黄的,干枯的,一踩就碎,碎的粉末被风吹起来,迷眼睛。远处的山不是柔和的了。是嶙峋的,怪石嶙峋,像一排排利齿,像一个个蹲着的巨兽。空气是潮湿的,黏稠的,吸进肺里像吸了水,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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