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一条更安静的马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式梧桐,枝叶在路灯下投出摇曳的影子。林见清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在沈世钧这样的人面前,任何细微的破绽都会被放大、解剖。
“那个店员,”沈世钧继续说,语气平常,“叫王德发,河北人,来上海十年了。老婆在纱厂做工,有个七岁的儿子得了肺痨。他一个月挣十五块,药钱就要十二块。这样的人,你说他通敌,图什么?”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沈世钧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所以我在想,也许他不是通敌,只是……帮了不该帮的人,传了不该传的话。比如,一个暗号。比如,一封信。”
林见清的手指捏紧了膝盖。车厢里的空气变得稀薄,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缓慢,一下下敲着。
“沈秘书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世钧转过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深不见底,“有些人为了一个理想,可以不顾自己的命。这很了不起。有些人,为了那个理想,可以不顾别人的命。这就很可怕了。林先生,你觉得你是哪种人?”
“我哪种都不是。我只是个开书店的。”
“是吗?”沈世钧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
是那本《双城记》。林见清从书店带出来的那本。
“你的书店后窗没关好,风把这本书吹到街上了。我的人捡到了。”沈世钧翻开书页,停在扉页,“上面有你的名字,还有日期,民国二十六年冬。那是南京陷落的时候。你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今日始读此书,方知乱世如狱,无人可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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