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消散后的火车站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
铁轨上的硝烟被晨风扯成一缕一缕的灰白色丝线,缠在报废车厢的锈蚀铁皮上,怎么吹都散不干净。碎石路基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发暗,从暗红变成一种接近铁锈的褐色,和枕木上斑驳的防腐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谢长峥带着马奎和四名老兵沿铁轨推进。他走在最前面,驳壳枪端在胸口高度,枪口指向两点钟方向,每经过一节报废车厢都先用脚尖踢一下底部的转向架,听里面有没有回声。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蒸汽机车旁找到了毒蜂七号。
面朝下。趴在枕木上。后背的军服被子弹撕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脊椎断裂的位置凹进去一块,碎骨的白茬从焦黑的布料边缘刺出来。帆布包从他肩上甩出去三米远,摔在碎石堆里,包口敞着,露出两块接好引线的TNT炸药和一套日军制式延时雷管。
六号在三米开外。从车顶滚落的姿态让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右腿别在左腿下面,后脑被子弹贯穿,出射口在左眼眶上方,干涸的血浆把半张脸糊成了一块黑红色的硬壳。
马奎蹲下来翻了翻帆布包,把炸药和雷管小心翼翼地掏出来递给身后的老兵。包底还有一份手绘地图,铅笔线条标注了火车站铁路调度室和水塔的精确位置。
“这些东西要是埋进铁轨下面。”马奎把地图递给谢长峥,声音压得很低,“整个徐州东面的铁路就废了。几十万人拿什么撤?”
谢长峥没接话。他把地图折好塞进胸口口袋,目光越过马奎的肩膀,看向高架桥的方向。
苏晚正从桥上爬下来。
动作很慢。左手腕的石膏夹板在钢骨之间磕碰了一路,灰白色的膏体表面被磨出几道深痕,最深的那道像被人拿锉刀锉过,石膏粉簌簌地往下掉,露出里面纱布的毛边。纱布边缘渗出一丝淡血色,顺着掌纹的方向洇开,在晨光里像一条极细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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