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嘴唇动了一下。这两个字她没有说出声,但嘴形在泥水的反光里映得很清楚。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马奎从后方的灌溉渠里摸上来,两只膝盖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红褐色的肉。他嘴里叼着那只空烟斗,铜斗上被日军刺刀劈出的那道深痕在光线里发暗绿色。他的脸颊比三天前又凹进去了一些,颧骨撑在皮肤下面,像帐篷里的两根支架。
三天行军,他搜罗的口粮只有半袋发了霉的红薯干。红薯干的表面长了一层灰绿色的霉斑,掰开以后里面是深褐色的,又硬又韧,嚼起来有一股酸苦味。他把这半袋子东西分给了手底下的川军弟兄,自己只吃了两块。
他趴到苏晚左侧,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泥水和枪油的气味。他的目光扫过公路上的铁丝网和车辙印,铜盖在烟斗上咔嗒咔嗒地开合了两下。
听到“断后”的口形时,铜盖咔嗒一声合拢了。
“断后的活儿,给我。”
马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底部挤出来的。嘶哑,粗粝,带着红薯干发霉后发酵的酸气。他叼着烟斗的嘴角没有动,但下颌骨的线条绷紧了。
苏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在滕县活着爬出来的男人,蹲在浅沟里的姿势和所有老兵一样——重心压低,后腿蹬直,随时可以弹射出去。他的驳壳枪别在腰后,那把缺口累累的大刀斜背在身后,刀柄上缠着的旧布条因为反复浸泡和烘干已经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灰褐色。
苏晚没有回答。她转回头,重新把右眼贴上蔡司镜的目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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