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何成局笑了,“那也是爹的。以后都是你的。”
又次年,骆惠婷接任震源府主。继任仪式那天,雷千钧破天荒地没让副将推轮椅,而是让女儿亲手推着他走到震源府正堂的府主之位前。他将震源府祖传的紫雷刀放在骆惠婷手中,只说了一句话:“比你爹强。”骆惠婷跪地接刀,哭得像个当年在林银坛身后哭鼻子的小姑娘。
何米岚三岁时,已经能流利地背出青流宗的入门剑诀和守正院的入门阵图。他的启蒙老师是天灵儿和何成局——天灵儿教他认阵基方位、背阵旗口诀,管教极严,动不动就让他重画十遍;何成局教他握木剑、调气息,偶尔也会在儿子背错口诀时板起脸来罚抄。林银坛见状并不阻拦,只是在孩子被罚得太晚时端两碗夜宵过去,一碗搁在何米岚案头,一碗搁在何成局案头,然后把他面前的罚抄本子往前推了推——“让他自己抄。你替他改错字,不算罚。”
青流宗的七十二峰依旧是七十二峰。老山门的青石台阶被一代又一代年轻弟子的脚步磨得光滑,忠烈殿灵壁前常年供奉着白色野花,守正院的年轻阵法师们在天灵儿的铁腕管教下茁壮成长。张海燕的冰系术法传承已经有了第三代弟子,林涵的丹房里每天都有新的方子在试炼,马香香的器堂打铁声日夜不绝。赵丹心偶尔还会亲自下厨炒两个菜,然后被何成局拉着在偏厅喝一顿酒,桌上总是多摆一副没人动过的碗筷——那是留给明烛影的。雷千钧虽然还是嘴上不服输,但每次巡完震源府都会在明烛影的衣冠冢前坐一坐,把这一年陆州又打了多少场胜仗、何米岚又长高了多少,一件一件地念叨一遍。
而在所有人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幽冥森林上方那道细痕深处,三只竖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天界大帝的封印依然稳固,贯穿大帝胸口那道暗红色的剑痕仍在不断渗出被金色圣光勉强压制的黑血,但细痕的边缘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纹。那裂纹极细,只有头发丝的万分之一,却在稳定地向外延伸。竖瞳的主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看着那道裂纹,等待着。
身后,更深更远的黑暗中,隐约还有更大的阴影正在凝聚。那阴影比人形异兽皇更加庞大、更加古老,如同一座沉睡了数万年的山岳正在缓缓苏醒,每一次呼吸都让裂缝深处的空间壁垒发出微不可闻的哀鸣。
风过无痕,大地无声。
而在青流宗后山竹林的茅屋里,天蓝拨断了古琴的第一根弦。她低头看着断弦,沉默良久,然后将膝头的古琴轻轻放在一旁,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的天际。窗外竹叶沙沙,远处山门前传来何米岚清脆的笑声,和何成局低沉的说话声。一切都还安然无恙,一切都还岁月静好。
但她知道,断弦从来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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